他的声音不高，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着，可纹丝不动。

战场上的厮杀声暂时稀疏了一些。

大唐的军队在明军收缩阵型之后没有立即追击，他们也在重新调整阵型，准备下一波冲击。

那片短暂的安静中，徐达站在帅旗下，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阵线，沉默着。

他心里在算一笔账。

傅友德被秦琼缠住了，可他终究会到。

各卫的援军虽然要到明天傍晚，可他们终究会来。

只要他撑住今天和明天，把阵型缩紧了扛住李靖的每一波冲击，等到后天天亮，局面就会逆转。

可李靖会不会给他那个时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撑住了，这盘棋还有翻盘的机会。撑不住，他在东线的三万人就全完了。

就在此时。大唐后方，那支沉默了许久的部队终于开始动了起来。

侯君集策马站在一道矮丘上，望着前方那片正在收缩的明军阵型。

他的手里攥着那面李靖给他的铁令牌，指腹摩挲着令牌边缘被磨得发亮的部分。

他身边的传令兵已经在马上等了一刻钟了。

侯君集的目光落向自己身后那片安静的营地。

那些粮车上的麻袋已经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铁灰色甲片。

那些甲片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光，像一池沉睡的金属正在被唤醒。

就是现在。侯君集的声音不高，可传令兵听见了。

他拨转马头朝营地冲去，拔高了声音朝那些正在粮车旁边待命的士卒喊了一声：侯将军令！时机到了！全体披甲！

营地像一台被突然激活的机器，瞬间开始运转起来。

那些粮车上的麻袋被一袋一袋地掀开，铁甲片被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

士卒们快速穿戴上甲胄，有人正在系紧护肩的带子，有人正在把马蹄铁套上马掌，有人正在把铁枪从粮车底部抽出来。

三千玄甲军，每人身边都有两三个人帮他们穿戴玄甲！

那些铁甲在午后的日光下闪着刺目的冷光。

也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

每套玄甲之上，都不知道染了多少大唐敌人的鲜血。

这支天下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再次出战！

三千副玄甲同时被穿起来的时候，整个营地都变了一个颜色，从灰扑扑的辎重营地变成了一片铁灰色的金属阵列。

李存孝从营地中走出来，翻身上马。

他身披玄甲，面甲掀在额头上方，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腰挂长刀，手里提着一杆铁枪，枪尖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他策马走到侯君集面前，勒住马。

侯将军。玄甲三千人，全部披甲完毕。马匹甲胄也已经装好。请下令。

侯君集看着面前那片铁灰色的阵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指向前方那片正在收缩中的明军阵型，指腹从令牌上移开，声音沉得像一块铁被放在了石板上。

李存孝。大帅说了，时机由本将把握。现在，就是那个时机。你带着三千玄甲，从明军阵型的左后侧切进去。不要跟他们纠缠，直接凿穿他们。目标------徐达的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