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长孙无忌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大唐使臣长孙无忌，奉我大唐皇帝陛下之命，出使大乾，拜见大乾皇帝陛下。”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示弱，也没有故意摆出倨傲的模样，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张休没有看他。

张休的目光还落在那卷地图上，右手食指在某个位置缓缓点了一下，像是在跟身旁的庞统说话。“此处粮道若再拓宽三尺，从幽州往云中转运能快多少？”

庞统躬身应道：“回陛下，若拓宽三尺，每批粮草至少能快两日。入冬前再走三批，云中的存粮便足够撑到明年开春。”

“嗯。”张休点了点头，这才抬起目光，像刚刚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似的，漫不经心地扫了长孙无忌一眼，“唐相来了。坐。”

他没有说“赐座”，说的是“坐”。

这一字之差，落在长孙无忌耳朵里，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坐下的姿势很规矩，只坐了半边，腰杆挺直，双手搁在膝上。

“唐相此来，为了什么？”张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熟人唠家常。

长孙无忌心里明白，这位大乾皇帝正在拿话压他。

可他此行身负使命，不能被人三言两语就把节奏带走。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回陛下，臣此来，是为大唐与大乾两家休战结盟之事。”

“休战结盟？”张休的眉头挑了一下，把茶盏放下，“唐相说详细些。”

长孙无忌的目光在张休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他身侧扫了一眼。

庞统站在张休左后方，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垂着眼帘，像一尊泥塑。

孙武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靠着一根城楼的立柱，双手抱臂，目光落在城外那片旷野上，不知在看什么。

可长孙无忌知道，这城楼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听。

“我大唐皇帝陛下以为，”长孙无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疾不徐，“大乾与大唐在渭水对峙日久，耗费钱粮无数，将士疲惫，百姓不堪其苦。如今大明在北境新败，我皇欲跟乾皇休战，联兵伐明！”

他说到“大明在北境新败”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可张休能听出来，那六个字被他特意加重了一些。

这是来示威的。

大明败给大乾的消息已经传遍四方，他特意把这件事点出来，意思是说：你大乾虽然打赢了，可也消耗了不少。

我们大唐知道了，我们也不会趁虚而入。我们来谈和，是有诚意的。

张休没有接他这个话茬。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庞统。

庞统会意，上前一步，开口道：“唐相，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唐相。”

长孙无忌的目光转向庞统。他认得这个人，大乾的谋臣，幽州一战的策划者之一。他的目光在庞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颔首道：“请讲。”

庞统的声音很平：“唐相方才说，休战结盟。在下想问的是，如何休战？又如何结盟？”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瞬。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问题才是此行真正的核心。

前面的客套都是铺垫，现在才是正戏。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休战之法，两国约定时间，大乾撤出渭水防线，即为休战。大唐与乾军约定同一时间出兵，共同伐明，即为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