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站在城门后面，双手推着门板，指甲嵌进了木纹里。

傍晚时分，明军再次退了下去。

城墙上下，堆满了尸体。

乾军的士卒，已经阵亡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庞统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那片尸山血海，看着远处正在撤退的明军，沉默了很久。

副帅。

甘宁踉踉跄跄地走上来。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明军……撤了。

庞统点了点头。

他们还会来的。

甘宁坐在城垛上，喘着粗气：箭矢用完了。滚木礌石全砸光了。火油烧干净了。

下次他们再来，咱们连砸的东西都没有了。

庞统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城内。

城内的大火已经灭了，只剩下冒着余烟的废墟。

街道上，伤兵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在哀嚎，有人在喘息，有人一动不动。

庞统的目光扫过那些伤兵，最后落在远处城门口那面残破的大乾旗帜上。

旗帜还在飘。

虽然破了几处，虽然沾满了灰土和血迹，可它还在飘。

今晚。

庞统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今晚把城中所有的门板拆下来。

所有的房梁也拆下来。

堆到城墙后面。

明军爬上来的时候，用门板和房梁砸他们。

甘宁猛地抬起头。

副帅，拆了门板和房梁，城内的房屋就全塌了。

庞统看着他。

城内的房屋重要，还是城外的明军重要？

甘宁愣了一下。

然后他重重抱拳。

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跑了下去。

庞统重新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正在集结的明军。

朱棣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万大军，还在城外。

没有退。

他等的人，也还没有来。

孙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什么时候到？

第四日清晨。

朱棣亲自策马走到城下三百步处。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头那些乾军身上。

乾军的旗帜破了几处，士卒们身上沾满了血和灰，城墙上到处是缺口和裂缝。

他们已经打了两天了。

箭矢用光了，滚木礌石砸光了，火油烧光了。

连城内的门板和房梁都拆下来砸了。

可他们还在守。

朱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凌统。

三千人，守云中城。守了三个时辰。全军覆没。

没有一个人投降。

没有一个人逃跑。

全部战死。

朱棣的心口忽然堵了一下。

他攥紧了手中的铁枪。

庞统。

他的声音很沉。

你还要死多少人，才肯认输？

他举起铁枪。

第三轮进攻。

所有兵力，全部压上。

今日之内，朕要站在这座城的城头上。

号角声炸响。

十万明军，同时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