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得不退出静室，隔着那扇半掩的石门继续观察。

第六分钟，周牧再也维持不住人形。

她全身亮起一层璀璨的银光，身体在光芒中迅速坍缩，最终变成了一颗由无尽光辉构成的泡泡状存在。

第七分钟，压力终于大到了连这颗泡泡都难以承受的地步。泡泡表面开始不自然地凹陷，像被谁用拇指按住了最脆弱的地方。

第八分钟，泡泡破裂。

周牧当场死亡。

在死亡发生的下一秒，她又重新凝聚，复活，随后再被压碎，再复活。

如此反复，在那方小小的平台上，上演着一次次光与影的碰撞。

直到第十分钟，压力测试结束。

液压机缓缓上升，束缚台上的锁扣也自动弹开。

周牧喘着粗气，从泡泡形态重新恢复成人形，手脚并用地从平台上翻了下来。

她的衣服早被高温蒸发殆尽，连粒灰尘都没剩下，偏偏那具裸露的娇躯上却光洁如初，一点伤痕都没有，冷白的皮肤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可周牧恢复人形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既不是庆幸，也不是吐槽。她抬着头，喘了半晌，才用一种极为凝重的语气说道：

“第二关，不能参加了。”

“怎么了？”流萤赶紧上前，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

她以为周牧在方才的反复死亡中伤到了什么根本，或者察觉到了第二关更深的危险。

阿格莱雅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询问。

周牧知道两人心里的猜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就在刚才，我死亡的那一瞬间，我察觉到了「忘川」的力量。不是冥界里那条河，而是与黑潮最核心相连的灰雾气息本质相同的「忘川」力量。就像……是‘忘川’这个概念死去之后，从它尸体里爬出来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让两人消化这句话的分量，才继续道：

“那股力量在我死亡的瞬间便盯上了我。若我此身不是忘川曾经的主人，恐怕在第一次被压碎的时候，就已经被它吞掉了。你们不会看到我复活，只会看到我变成这黑暗大地上一具永远不会腐烂的尸体。”

周牧说这话时，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

一些之前零零碎碎拼凑不起来的线索，此刻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她忽然有点明白「死亡之死」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闯关游戏，那些看似能让人活下去的关卡，只是陷阱上的蜜糖。

无解级末日果真无解。

因为你根本找不到“过关”之外的路，而所谓的“过关”，不过是把你从一种死法，推向另一种死法。

从始至终，这里都是一处巨大的死亡陷阱。

若非她自己就是忘川之主，此刻怕是已经被死亡之死吃干抹净，连个渣都不剩。

流萤与阿格莱雅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尤其是流萤，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她自认读过不少关于黑潮的记载，但此刻才真切体会到，那些文字里冷冰冰的“无解”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真是……无解级末日。”流萤喃喃。

而就在第一关结束的同时，液压机后方的墙壁上，凭空浮现出一扇粉红色的传送门。

透过门中幽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村庄。

只是那村庄与寻常村落截然不同。街道旁的灯柱被做成了暧昧的形状，院落里摆着各种让人不忍直视的“家具”，廊下晾晒的“衣物”更是挂了一整排。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样东西是正经的。

人也一样。那些年轻男女在街上穿行，衣着暴露，姿态放纵，彼此之间的举止已不是轻浮不轻浮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堪入目。

整座村庄都像被泡在了一汪粉红色的糖浆里，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味。

“这地方不能进去。”周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将肩上的外袍裹紧，“所谓的闯关，在这场末日里，只是让人在彻底沉沦之前多苟延残喘一阵。死亡，或是放纵，都是死路。”

她站直了身体，背对着那扇粉色的传送门，脸上已经彻底褪去了方才的疲惫，只剩下一片凛冽的战意。

“别再按它的规则走了。我没兴趣当棋子。它想吞我，那就让它亲自来试一试。”

周牧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开始有暗金色的气流无声地聚拢。

她盯着静室上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像要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直接钉在那位所谓的“酒馆老板”身上。

“准备战斗吧。”

“我们直接打进去。”

……

（杀！）

（Ciallo～(∠?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