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

星期日的目光从秋千上抬起，落在周半仙身上，语气错愕。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秋千除了飘散着淡淡的花瓣和一丝属于爱莉希雅的气息之外，并无任何玄妙之处。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规则褶皱，它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秋千，刷着粉漆，系着麻绳，边角被风吹得有些发白。

但正是这么一座秋千，却发出了爱莉希雅的声音。

幻听？他不信。

一个人到了“未知”的境界，念头即真实，感知即凭证。

他不可能产生幻听，就像海洋不会忘记涨潮。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周半仙笑起来，站在众人之间，一副游方散人的做派，

“早在许久之前，我本体便猜到了爱莉希雅会有彻底消失的一天。”

“或者说，无论是谁，只要升格成「希望」，都会被各种强者敌视。”

“特别是那三位活化神权。”

“「希望」带来「奇迹」，没有人愿意让这么个变数在诸天万界游荡。”

“本体也意识到了这点，便早早保留了有关爱莉希雅的事物，留待她升格后的复苏后手。”

星期日一惊：“此物……可以复活爱莉希雅？！”

秋千虽留存了她的气息，但“气息”与“存在”之间，还隔着一道她与伊甸相互湮灭概念时留下的沟壑。

他不相信有什么办法能通过区区秋千复活爱莉希雅。

拿啥复活？嘴上说说？

“当然是我儿的裁定。”

就在这时，烂尾楼中一处光影忽然暗淡，随后那片阴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缓缓摊开成一道人影。

莎布！

真身降临！

还是那身洗得泛白的雅利洛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脚上踩着黑丝连裤袜和黑色短靴。

她的目光一落下来就盯在那架秋千上，没有偏移半分。

众人见状，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母亲/莎布大人/莎布阿姨/莎布冕下。”

莎布没有答话。

她一步一步走到秋千前，俯下身，伸出手指在秋千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低声自语。

在场除了周半仙之外，没有人知道——其实周牧自己也不记得花瓣秋千的存在了。

方才周半仙那番话，纯粹是为了给本体找补，让众人心中对本体的算无遗策深信不疑。

换句话说，哪怕周牧此刻就融合回来，在没有看到花瓣秋千之前，他也拿不出任何办法去复活爱莉希雅，只能干着急。

我这是为了本体的面子，操碎了心啊。

周半仙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母亲，用不用我帮忙？”

他上前半步，关切问道。

“不必。”莎布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虚空某一角，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我自有打算。”

下一秒，一道黑暗裂隙在烂尾楼中无声展开。

随后，一只穿着铆钉高跟鞋的脚先从裂隙里探出来，鞋跟细长，踩在碎砖上却稳稳的，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高度。

接着是黑丝包裹的修长小腿，紧身皮裙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最后是那张与周牧和知更鸟有七分相似、却被浓妆勾勒得棱角分明的面孔——烟熏妆、黑色唇线、耳垂上挂着一串细小的银环。

少女从裂隙中走出，目光一落在莎布身上便亮了，嘴角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声音软软：

“奶奶！”

来人正是索拉卡。

莎布闻言，脸上的哀伤像被风吹散的薄雾，彻底褪去。她张开双臂，将索拉卡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小索拉卡，怎么来了也不知道告诉奶奶一声？”

“人家这不是想给奶奶一个惊喜嘛。”索拉卡蹭了蹭莎布的脸颊。

“哈哈。”莎布忍不住笑出声，“确实是个惊喜，奶奶很喜欢。”

索拉卡在莎布怀里待了几息才松开。

她知道自己此行的正事还没做，便收敛了撒娇的模样，退后半步，转身面向烂尾楼中站成半圆的众人，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一个一个地念过去：

“可可利亚妈妈、流萤妈妈、青雀妈妈、希露瓦妈妈、娜塔莎妈妈、玲可妈妈、佩拉妈妈、驭空妈妈、花火妈妈……克拉拉姐姐、虎克姐姐……”

被念到的人神色各异。

玲可下意识地抓紧了佩拉的手腕，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错愕：

原来我们也被神王大人收入后宫了么？

驭空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根微微发热，心里转着的念头却是：

看来我最后还是被周牧骗到手了……希望停云不要怪我。

克拉拉和虎克则面面相觑，两人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同一句话：

我们居然有这么大的妹妹吗？

其余众女心思更加复杂：

难道在未来，我们没有为他诞下子嗣么？

索拉卡最后将视线落在星期日身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舅舅。”

星期日：“……”

众女：“……”

所有人都知道索拉卡来自未来。

她叫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封已经盖了邮戳的信，提前寄到了收件人的手里。

而星期日看着索拉卡那身打扮，脑子里转的第一句话却是：

周牧竟把我侄女教成这样？！

但这话还是被憋了回去。

因为有点亏心。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微微颔首：

“嗯。”

索拉卡没在意众人复杂的目光，打过招呼后，便将视线投向了花瓣秋千。

她收敛了笑意，原地站定，闭上眼。

一段层层叠叠、仿佛神性低语般的话语从她口中徐徐传出：

“启动，裁定模式。”

瞬间，烂尾楼里安静了下来。

阳光凝固在半空中，从破窗外斜斜照进来的光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尘埃停驻在光柱里，细小的颗粒悬浮不动，每一粒都清晰可见。

连风都被按住了脚步，楼外那些被吹动的废纸和塑料片全定格在同一个姿态。空气像一罐被冻住的胶水，伸手就能感觉到那种安静的阻力。

除了众人还能活动，其余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静止。

“裁定……”可可利亚眼神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

流萤和符玄也是沉默不语，不知在思考什么。

她们早便知道当前世界是被创造的下层叙事，但看到裁定模式开启时的场景，还是让她们感到压抑。

就像是你活了一辈子，有人告诉你，你的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我随时可以将你抹去，让你的亲友忘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