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西南边境的临沧机场。徐浪带着三人出了航站楼，租了一辆黑色越野车，沿着边境公路一路向西，朝着雾隐镇方向驶去。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陡。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路边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村寨，木楼黑瓦，炊烟袅袅，但更多的是荒无人烟的密林和陡峭的山崖。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右边是平整的柏油路，通往临沧市区。左边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路，路口的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雾隐镇。

徐浪方向盘一打，上了左边的碎石路。

“这条路看着比刚才的还烂。”林晚棠皱着眉。

“好路是给外面人走的。”徐浪说，“雾隐镇在本地人嘴里叫‘三不管’，政府管不着，警察不敢进，连快递都不送。”

“那里面靠什么活？”

“什么都靠。毒品、走私、军火、情报交易。你想要的，雾隐镇都有。”

林晚棠咽了口唾沫，把录音笔重新打开。这次她没有再关。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山坳里出现了一片密集的建筑。低矮的砖房、铁皮棚、木楼混在一起，像是一块补丁叠着一块补丁，乱七八糟地挤在山谷里。镇子外围有一道半塌的围墙，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几个持枪的巡逻人员在墙上来回走动。

“到了。”徐浪把车停在距离镇子入口还有几百米的地方，熄了火。

温清颜第一个下车，走到徐浪身边，压低声音：“我父亲当年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根据许衡提供的线索，他最后出现在雾隐镇的时间是二十一年前，具体位置不明。”徐浪看着远处的镇子入口，“但这个镇子里，有三拨人都在找他留下的那份档案。坤帕，本地毒枭。黑水公司残部，境外雇佣兵。还有一个叫影阁的情报组织。三拨人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所以我们进去之后，先摸清楚这三拨人的底。”

沈梦瑶凑过来：“那我们怎么进去？直接走大门？”

“不。”徐浪摇头，“走小路。镇子北边有一条排水渠，直通镇内。从那里进去，避开大门和巡逻。”

林晚棠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了看徐浪：“你连排水渠都知道？”

“来之前做了功课。”

四人沿着镇子外围的密林绕行，避开主干道和巡逻路线，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摸到了镇子北侧的排水渠。水渠不深，只有齐膝深的水，两侧是两米多高的混凝土墙。徐浪第一个跳下去，然后依次把三人接了下来。

渠水冰凉，气味刺鼻。沈梦瑶捏着鼻子，眉头皱成一团，但没吭声。温清颜走在最前面，脚步无声，身形贴着墙壁，像是融进了阴影里。林晚棠走在最后，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攥着录音笔，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从排水渠出来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巷子里堆着垃圾和破木板，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脚下的地面油腻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

徐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记住——进去之后，叫我‘阿浪’，别叫村长。我们是来收药材的商人。”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你是药材商的会计。温清颜是我妹妹。沈梦瑶是伙计。”

“我像伙计吗？”沈梦瑶低头看了看自己。

“像。”徐浪没多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

四人沿着后巷走了几分钟，拐进了一条稍微宽一些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警惕和冷漠。路边摆着各种摊子，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旧手机、有草药、有匕首、有不知名的药品。几个赤膊的男人蹲在墙角抽烟，眼神阴鸷，打量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林晚棠注意到，这些人看到徐浪的时候，目光会多停一瞬，然后移开。没有人上来搭话，也没有人主动生事，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后背发麻。

“先找个地方落脚。”徐浪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来。他抬手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老人看了看徐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女人，没问话，直接把门打开了。

“三间房，住几天。”徐浪递过去一沓现金。

老人接过钱，数都没数，揣进兜里，转身往楼上走。徐浪带着三人跟上去，二楼有三间空房，门对门，楼道尽头是公共厕所和浴室。

“今晚先休息。”徐浪推开中间那间房的门，“明天我去摸情况。清颜，你和我一起去。梦瑶留在房间里，别出门。林记者——”

“我跟着你。”林晚棠抢在前面开口。

徐浪看了她一眼。

“你是记者，这也是你的战场。”林晚棠把他的话原样还了回去。

徐浪嘴角弯了一下：“行。明天跟着我，但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别出声。”

“我什么时候出过声？”

徐浪没有回答，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林晚棠和温清颜、沈梦瑶三人。温清颜一声不响地进了最里面那间房。沈梦瑶打了个哈欠，朝林晚棠挥了挥手，也进屋了。林晚棠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脊线，把录音笔攥在手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紧张。

刚才进镇子的时候，她注意到巷口墙角有一个男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看。那个人穿一件深灰色旧夹克，帽檐压得很低。他们走远了，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

她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快速画了一个人的轮廓——灰夹克，帽檐压得很低。她盯着那张画看了两秒，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

她想了想，没告诉徐浪。

第二天清早，徐浪带着温清颜和林晚棠出了门。

雾隐镇的早晨比昨晚安静得多。街上行人稀少，摆摊的小贩刚支起摊子，几个女人蹲在路边择菜，偶尔有一两个骑摩托车的男人从街上驶过，车尾拖着灰尘。但那种压抑的警惕感依然存在，每个路过的人都在用余光打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