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走廊拐角，她停下来，把文件举起来挡在脸前面，没人看见，但耳朵尖还是烫的。

刚才徐浪问她“今天晚上有空吗”的时候，她回答“有空”太快了。快到像是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她攥紧了文件。离过婚的人，不该这样。她提醒自己。可提醒完了，脚步还是比平时轻了一点。

走到财务室门口，她忽然转过身，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徐浪的办公室门关着。

她收回目光，推门进去，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顺手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周思曼，专心算账。”

计算器上的数字跳了半天，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第二天上午，省农科院的专家团队抵达向阳村。

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姓方，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气质温和但眼神犀利。她是国内药材种植领域的权威，在土壤学、植物病理学、品种培育方面有三十多年的研究经验。

徐浪在村委会门口迎接，和她握了握手。

“方教授，辛苦你们跑一趟。”

“不辛苦。”方教授推了推眼镜，打量着村口的牌坊和整齐的村道，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来之前我看过你们村的土壤检测报告，数据很有意思。后山那片地的微量元素含量，跟周边三个村完全不一样。我在实验室里跑了三遍，确认不是仪器误差。”

“有多不一样？”徐浪问。

方教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份检测报告，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他：“你自己看。土壤中硒、锗、锌三种元素的含量，是周边地区的三到五倍。这三种元素对药材的药效成分积累有明显的促进作用。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村产的药材，药效成分含量应该比市面上同类产品高出不少。”

徐浪点头：“高百分之四十左右。我们去年送检过。”

“百分之四十！”方教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指在报告上点了点，“这个差距太大了。换句话说，你们村的药材，别人种不出来。同样的种子、同样的肥料、同样的管理，种到别的村，药效就掉一大截。这就是差异化。”

她合上报告，看着徐浪，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你想扩种？”

“想。”徐浪点头，“后山还有一片荒地没开发。我想请方教授帮我们做品种筛选和扩种方案。”

方教授想了想：“可以做。但有一个前提——不能盲目扩。我看了你们后山的地形，能够保留稀有元素含量的地块有限。最好的方案是‘核心区+辐射区’。核心区种高价值稀有品种，辐射区种普通品种。核心区的产量不用太大，保证品质就行。”

“辐射区怎么处理？”

“辐射区的产量大，走大宗批发。核心区的产量小，走高端定制。两条腿走路，既能保规模，又能保利润。”

徐浪点头。这个方案和向阳农产集团的产业布局完全吻合。

“另外——”方教授推了推眼镜，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们跟鼎盛商会打了一场价格战？”

“打完了。”

“赢了？”

“赢了。”

方教授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打得好。我搞了半辈子农业研究，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资本方靠低价抢市场、高价卖货，把农户当韭菜割。你们村这个模式好，保底加分红，农户和集团绑在一起。这是农业的未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徐浪的肩膀：“走，带我去后山看看。如果能定下来，我明天就让团队进场。”

当天下午，沈墨言的专访文章在省城几家媒体同步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