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要去见谁。”

林晚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我就是怕阿瑶骂我。”

镜子里，沈知意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她弯腰把地上那团白纱提起来，替林晚套回肩上，捏住拉链头，从腰窝一路拉到顶。

拉链合上，咔哒一声。

“这件不错。”

沈知意退开半步，把眼镜戴回去。

“就是腰还要收一点，你最近又瘦了。”

林晚盯着镜子，不敢回头。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婚纱，脸红到了脖子根，头发乱成一团，怎么看都不体面。

可裙子确实好看。

小许在外面量完尺寸，在本子上记了一大串数字，说十天后来试第二版。林晚全程站得笔直，抬胳膊就抬胳膊，转身就转身，一句话没敢多说。

出门的时候，太阳偏西了。

院子里的碎石子硌脚，林晚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沈知意捞住胳膊。

“站不稳？”

“鞋……鞋底滑。”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她那双平底帆布鞋，没拆穿，扶着她上了车。

车门刚关上，安全带还没扣好，前面巷子口拐进来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开得很急，轮胎碾过落叶，横着停在她们车头前面，两车隔着不到一米。

林晚认得那个车牌。

御景湾地库里，她蹭过好几回那辆车的副驾驶，有一次还在后座睡着了，醒来身上盖着一件西装外套。

驾驶座的门开了，陈曦下车，看了这边一眼，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顾清寒走了下来。

她穿着前两天那身黑西装，外套皱了，领带没系，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短发有几缕翘起来，金丝眼镜后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脸上没什么血色。

林晚攥紧了安全带。

【清寒怎么来了。】

【她多久没睡了？】

顾清寒没往车窗这边走。她走到车头正前方，站定，张开两条胳膊，拦在那里。

陈曦站在迈巴赫旁边，没上前，也没劝。

沈知意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车没熄火，发动机低低地响着。

“她要干什么……”

林晚往座椅里缩了缩。

沈知意没答。

顾清寒拦了一会儿，见车不动，放下胳膊，绕到副驾驶这一侧。陈曦递过来一个黑色文件夹，她接过去，抽出里面的合同，啪的一声拍在车窗玻璃上。

纸页压着玻璃，正对林晚的脸。

最上面一行黑体字印得很大：盛世集团年度战略合作协议。

下面是一条条款项。星耀直播首页推荐位，全年。盛世影视三部S级项目女主，任选。集团旗下所有品牌代言，优先权。

签约方那一栏，打印着林晚两个字。

“小晚。”

顾清寒隔着玻璃开口，声音透进来，闷闷的。

“回来。”

林晚没动。

“这些都给你。”

顾清寒的手按着合同，按得很用力，纸边起了皱。

“你要首页，就是首页。你要拍戏，剧本随你挑。你想接哪个牌子，我去谈。”

她顿了顿，喉咙动了一下。

“盛世一半的资源，你要，我就签给你。”

林晚张了张嘴。

她见过顾清寒开会，见过顾清寒训人，也见过顾清寒被她闹得耳朵发红、扭过头说幼稚。

没见过她站在马路边上，拍着车窗喊人。

陈曦在后面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沈知意按了一下按钮。

主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风灌进车里，把林晚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沈知意没下车，没开口，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车外。

她在等。

顾清寒的视线越过林晚，落在沈知意身上。两个人隔着一辆车对看了几秒，谁也没先移开。

“沈教授。”

顾清寒先开了口。

“你能给她什么？一套房子，一个教授的头衔，几份论文？”

她把合同往玻璃上又按了按。

“她要的是舞台。这个圈子，没有盛世，她走不远。”

沈知意还是没说话。

她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顾清寒的手停在玻璃上，指尖往下滑了一寸。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林晚。

“小晚，你说话。”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留着上午签字时蹭到的一点墨。洗了两次，没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