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叔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先是重重叹了口气，这才开口：

“陈耀是我们洪兴的老人了，这么多年来任劳任怨，做事兢兢业业，为人没得说。”

听到这话，陈耀脸上瞬间绽开欣慰的笑。

心里笃定兴叔这一票十拿九稳，只差当场举手了。

哪知道兴叔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到韩宾身上：

“阿宾也不差，走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虽说半路才入的洪兴，但对社团里的兄弟，那是实打实的够义气。”

“哪个堂口遇上难处，他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

“多谢兴叔抬举！”

韩宾笑着拱手，恨不能当场掏个大红包塞给兴叔。

陈耀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心里把兴叔骂了个狗血淋头：“老棺材瓤子！”

“老子还以为你说了这么多好话要投我，搞了半天是两边不得罪的老狐狸，想吃两边红利是吧！

“阿兴！有话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大伙儿都等着呢！”

春伯按捺不住，又在一旁催道。

兴叔瞥了春伯一眼，慢悠悠道：

“春伯，阿耀和阿宾，在我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实在难分高下，不好选啊。”

“刚才你们也瞧见了，我眯瞪了一会儿，还做了个梦。”

“哟！梦到什么了？该不会是春梦吧！什么姿势来着？”

基哥又在一旁插科打诨，惹得旁边几个大佬低低笑出声。

兴叔瞪了他一眼：“阿基，你一把年纪了，脑子里净装些乱七八糟的！”

“告诉你吧，我是梦到蒋先生了！”

“蒋先生？！”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蒋先生跟你说什么了？莫不是托梦给你留了一千万？”

基哥顶着那张坑坑洼洼的脸还在打趣。

“够了！阿基，说正事呢！”龙伯沉声道，现场这才安静下来。

兴叔的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带上几分凝重：

“梦里头，蒋先生一身是血，拉着我的手，说他死得好惨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我觉着，谁能为蒋先生报仇，谁才是真正为洪兴着想的人！”

兴叔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缓声续道：

“我这把老骨头，没本事去追查杀害蒋先生的凶手。”

“但我寻思着，谁要想坐洪兴龙头的位置，头一件事就得是为蒋先生报仇雪恨！”

“一日没把真凶揪出来，一日没让蒋先生沉冤得雪，我这一票，就谁也不投！”

“阿耀，阿宾，二位莫怪我老头子固执。”

话音落，兴叔便坐回椅子里，耷拉着眼皮盯着桌面。

任凭旁人再怎么看他，都一言不发。

现场的票数，就这么定格在八比八，死死打了个平手。

这结果，连林耀都颇感意外。按他的盘算，兴叔这只老狐狸精于权衡利弊，十有八九会倒向韩宾这边。

陈耀代表的是洪兴暮气沉沉的旧势力，一群老家伙守着规矩混日子；

韩宾身边却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路子野，冲劲足。

更别提，兴叔的独子萧战，现在就在他林耀独资的帝耀公司里做法务，明摆着的亲近关系。

谁能料到，这老东西竟会来这么一手！

再看陈耀那边，一张脸早憋成了猪肝色，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他可是前前后后给兴叔打了三通电话，还亲自登门送了一百万现金。

虽说兴叔没收钱，却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会投上一票。

哪曾想，今天竟当众放了他的鸽子！

“现在怎么说？总不能就这么僵着吧！”

基哥按捺不住，“腾”地一下站起身喝道。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牛仔套装，衬得人精神抖擞。

彻底找回了往日生龙活虎的模样。

这种热闹场合对他来说，就是最佳表演舞台。

“阿龙！现在弄成这样，你倒是拿个主意啊！”春伯扭头冲龙伯嚷道。

龙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扫过满屋子剑拔弩张的大佬，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陈耀脸上。

陈耀耷拉着肩膀，满脸的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龙伯清了清嗓子，道：“八比八，两边打平！”

“按洪兴的老规矩，再投两次！

“现在，支持韩宾的，举手！”

结果出来，还是老样子，八票对八票，纹丝不动。

第三次投票落下，票数依旧分毫不差。

龙伯彻底没辙了，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僵死的关头，兴叔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各位兄弟！既然投票投不出结果，那就按我梦里蒋先生的意思来定吧！”

“蒋先生都托梦给我了，替他报仇雪恨，本就是我们洪兴上下的本分！大伙儿同不同意这个说法？”

“我同意！”

林耀第一个站起来道。

“为蒋先生报仇，天经地义，必须的！”

一听这话，基哥立马跟着咋呼起来，手举得老高：“我同意！我同意！老子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我也同意！”韩宾沉声附和。

紧接着，恐龙、靓妈、太子、十三妹、大飞一帮人，齐刷刷地应声附和，喊得震天响。

春伯瞅着这架势，咂了咂嘴，从陈耀那边的阵营里站了出来：

“行吧！”

“蒋先生死得确实冤，到现在还不明不白的，不给个交代，确实说不过去！那我也同意！”

春伯这头一松口，剩下的人同意不同意，已经无关紧要了。

龙伯见状，立马拍板：

“好！既然大伙儿都没意见，那总得定个期限！”

“谁能亲手抓到杀害蒋先生的真凶，还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才算数！

“”我看，就定一个月！”

“我反对！”

靓妈猛地拍桌起身，声音里满是焦灼：

“龙伯，这一个月洪兴群龙无首，周边那些豺狼虎豹还不得把我们的地盘啃得渣都不剩！”

她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

眼下她手里就剩几个小场子苟延残喘，再这么耗下去，深水埗堂口就得彻底除名。

“靓妈，那依你之见，该定多久？”龙伯耐着性子问道。

“三天！最多给三天！”靓妈咬着牙道。

“什么？三天？”

靓坤当即跳起来反驳：

“你当抓凶手是买菜啊？三天时间，除非早就知道是谁干的，不然连根毛都查不出来！”

就在两边争执不下时，林耀指尖夹着古雪，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淡声道：

“我来做个折中——七天。各位觉得夜怎么样？”

“哦？七天？”

靓坤瞬间眯起眼，阴恻恻的目光死死钉在林耀脸上：

“阿耀，你小子怕不是早就知道谁杀了蒋先生吧？”

“具体是谁，我不敢妄断。”

林耀喝了一口茶，道：“不过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听了不少，七天时间，足够我让手底下的兄弟挖出真凶，拿出铁证。”

“好！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就这么定了！”

龙伯一锤定音，道：

“七天之后，还在这里开会！”

“至于这七天的龙头代理……我一把老骨头扛不动了，就由阿耀暂代吧！”

这话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明着偏袒陈耀。

“我同意！”

靓坤扯着嗓子应和：

“阿耀做临时龙头，那是名正言顺！”

“他本来就是总堂的白纸扇，论资历论手段，没毛病！”

韩宾眉头一蹙，刚要开口反对，林耀却冲他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示意。

争来争去都是内耗，眼下这局面，先稳住才是正经。

韩宾见状，只得把话咽回肚子里，闷头坐了回去。

会议就此散场，一众大佬呼啦啦地起身，各自带着手下离开。

门外，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

陆启昌靠在车门上，看着洪兴的人鱼贯而出，没闹出半点乱子，这才松了口气。

拍了拍身旁陈家驹的肩膀：

“收队吧，我就说这帮老江湖有数。”

陈家驹点点头，抬手冲对讲机喊了几句。

……

另一边，林耀带着韩宾、大飞、十三妹、恐龙四人。

径直回了尖东金色皇宫夜总会的888号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