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死了吗？

死不死，熊廷弼暂时不知道，也不怎么关心。

若死了更好。

没死，也无所谓。

总之，建奴营中内乱，是熊廷弼喜欢看到的。

大营的厨师特意去山里整了点野味，很显然今天大帅开心。

军中各营，有军令，加餐。

但却没有谁真正放开吃，各营都派出侦骑，他们在观察。

一旦建奴那边真的因为内乱让各营发现机会，这一处易守难攻的防线，一但被攻下，接下来就是建奴老营。

这便是建奴灭亡之日。

诸军已经不是耗在这里，山东兵在倭岛发了财的消息，大伙都知道。

再说范文程。

他们兄弟终于团聚了。

两人见面，差一点就认不出对方。

那个所谓在京城当官的范文寀，在北镇抚司给打的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而范文程，若不是有鼠尾，其兄也认不出他来。

两兄弟见面，就在一处山谷的溪水旁。

这里是水源地下的下游，距离明军大营有五里。

两人脚上都带着铁链，铁链钉在石头上，有人推开小车，将车上的木桶在两兄弟身旁。

没一会工夫，就有上百只木桶。

木桶，又叫金桶。

军营中修有旱厕，这些金桶是给伤兵营，或是武官营帐使用的。

今天，范家两兄弟的工作，就是洗金桶。

范文寀瘸着一条腿，将金桶摆在水旁，然后拿出刷子，默默的刷着。

范文程开口了：“我一直以为兄长在京城做官。”

范文寀笑了：“我到登莱就被抓了，然后无论是说或是不说，说的多，说的少，锦衣卫都会打我，打到我遍体鳞伤，然后派人治伤。治好了伤，继续打，就这样一直不停。”

“我们不会死，大明国姓侯亲自下令，我们一家要完完整整地，活着寿终正寝，永世贱民。”

范文程哭了：“为什么，又不是只有我们投了旗主。”

“还旗主呢，大明国姓侯下令，建奴要灭种。任何与建奴做过生意的商人，抄家、灭门。任何与建奴勾结的官吏、士绅，抄家、灭门。依大明太祖诏令，与蒲氏同罚。”

范文程愣了一下：“男的世世为奴，女的世代为娼，且世世代代不能入仕为官。”

范文寀：“晋商，已经七十户被宗族除名，改姓为贱。其中家资千万两的，就有八家。有一家，听闻与国姓侯有旧。但国姓自家罚俸十年，也要将其全族改姓为‘贱’。”

“还有，我们兄弟，也姓贱。范文寀另有其人，是范氏宗族认下的，与我们无关。”

范文程：“我，我，我叫贱文程？”

“不是，文、程，这两个字，都是雅字。我们姓贱，名字用西夷文，就是那种符号字，以示与大明的普通百姓区别。”

范文程还是认识几个传教士的，下意识就看着兄长：“贱‘A’。”

“然也。”

范文寀虽然一直在说话，却认真在刷金桶，他还提醒范文程：“手别停，努力做事，不会被打。北镇抚司打你的时候，会让你疼到不想活，可身上却没重的伤。”

范文程也赶紧加快速度，刷金桶。

远处，有放哨的明军士兵。

他们看到这两兄弟，有人就说了：“这还不如直接抹了脖子，一了百了。”

另一人没回头，依旧留意到远处的道路，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若有那骨气，也不会给建奴当奴才。他们估计会活得很长，因为没骨头、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