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餐。

无论他有多大罪。

朱燮元还是给了祖大寿准备了断头酒。

有酒，有肉。

朱燮元给祖大寿添满酒。

“若非国姓侯主政，辽东连番大胜。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在建奴的淫威之下，消沉、变节、为虎作伥，用同胞的血染红自己的顶子。”

“你，祖大寿，连本官一个小小的圈套都没能跳出去，只看到失去了兵权，就立即带兵北上，要投敌。”

“本官来送你一程，只是为了告诉你，本官虽然设下圈套，私节有损，却不亏大义。”

“酒里没毒。”

“你只能被斩首，不可能留全尸。”

说完这句话，朱燮元走了出去。

他内心有些疑惑，为什么姚白白明言信不过的将军，就真的经不起试探。

难道，他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刘兴祚这个降将。

姚白白说信得过。

刘兴祚虽然能力不足，却是忠心耿耿为大明领军作战。

朱燮元走到帐外，有亲兵拿来披风。

朱燮元伸手一挡，单手背后走到旷野中，看着远方的草原：“这天下，必会大变，何去何从？姚白白，你可知皇权之残酷，你可知，于少保为何不能不死？”

这时，赵率教走了过来：“巡抚，罪臣随从当中，有几人天生神力。”

朱燮元转过头看向赵率教：“山东兵马骑兵可战建奴精锐骑兵，他们可否天生神力？”

赵率教愣了一下，抱拳一礼：“是末将肤浅了。”

朱燮元又问：“你可知，山东兵为何敢战？能战？”

赵率教：“请巡抚指点？”

朱燮元：“你带兵，你也敢战。但你不懂，山东兵敢战，因为国姓侯把他们当人，他们所接受的不是一饭之恩，更不是拿回军田，而是重新做回人。你懂什么是人吗？”

“人，自我华夏有文字以来，不断的把历史记载下来，形成典籍。后人懂得什么叫以史为镜，用来自省。”

“人，是有喜怒哀乐，会思考的。”

“人字，虽然只有一撇一捺，但是做人却要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站得稳，挺得直。”

“所以，山东兵，虽然饥瘦，却可战，却敢战。”

赵率教没接话，他虽然是武官，却也大概明白其中的道理。

之前，卫所的底层的士兵，就是千户的私产，活的不如奴隶，更不用说尊严了。

若换成自己，早上提上一把刀和千户去拼命了。

最多，不过一死。

朱燮元的意思很明显，大明不缺少忠勇的士兵，更不缺少天生神力的士兵，既然不忠于大明的人，那么，也不要浪费粮食了。

朱燮元为官多年，到了这个年龄，许多的事情他看的透。

特别是奢氏父子叛乱之后，西南那些文武，谁在为大明拼命，谁在为私心杂念所制，不论忠奸，只论心迹，当真是人心百态。

真正的变化。

福王死了。

姚白白在京城杀的血流成河，在河南杀的血流成河。

第一批军饷粮草运到重庆，姚白白的刀，锦衣卫的利刃，吓住了所有人，头一次军饷没有人敢贪了，头一次，士兵满饷。

孙传庭。

一个小小县令，军前临时安排的官员，竟然就能带一队兵马攻上城头，打开城门。

不是他有多厉害。

而是，攻城的士兵，心中有希望。

战死，家人有所养。

登城，便是功勋。

只是。

朱燮元深知，皇权残酷而险恶。

姚白白知道吗？

姚白白知道。

此时的姚白白，正在西湖，站在于谦的墓前。

于谦必须要死吗？

于谦有能力阻止石亨夺门，堡宗复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