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姚白白准备送客。

就在李汝退到门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姚白白问了一句：“文林郎，若是将来我让你损失三成家产，你会恨我吗？你应该会恨我。”

李汝转身：“下官愿献上半数家产。”

姚白白：“这听起来，像是被官吏欺压，丢车保帅，无奈之举。”

李汝：“并非如此，自追随国姓侯以来，我的家产已经涨了三倍，献上一半，还比之前的家产多五成。”

“家父曾教导我，要学会与人共利。利三成，只取七分，行商才可长久。”

“下官听闻辽东战事又起，愿献上一半家产，以资军用。下官也是有私心的，若辽东战事不利，下官的生意也不好做，若辽东战事顺利，献上的一半家产，半年之内或能挣回来更多。”

李汝的话说的直白。

有时候，拿钱出来无论是捐，还是献，其实也是一种投资。

更何况，他是靠姚白白的照顾，才在短时间内挣了大量的钱。

姚白白听到这里，皱起眉头思考了好一会，然后吩咐：“备茶，请雷老虎来。”

“是。”小春子赶紧就去了。

奏疏。

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有资格看到的。

但是，李汝和雷老虎看了，即便是副本，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僭越。

一份是鲁王的。

一份是英国公的。

姚白白说道：“苏常二府，民有田，占二府田地约一成半。九成的民，变成了佃民。只论苏常二府，朝廷税重。这可不是一般的重，一成半的田，要交十二成的税，试问，谁家能扛得住。”

“为什么卫所的军户拿回军田，可以一呼百应，无数军户敢提刀面对他们曾经的指挥使。因为吃不饭，活不下去的人，没什么不敢。”

“这天下，必须得变。”

“但不是，每次都要让普通人受苦。这次，是时候让官绅们，流点血了。”

“原本，本侯并不想在最初的试探中牵连到商人，但商税，是重中之重。”

“苏州的织工，每天夜里收工，挣百文。在苏州，一百文仅仅能买两斤米，够不够一家老小吃饭。更别说江南的地，已经没有普通民户的私产。”

“收税，火耗加三成，各种杂捐，又加上三饷。农户就算是割肉也付不起，而这些税到了国库，各地官吏一层层的扒皮，能剩下三成都算是他们廉洁。”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想我大明从立国至今，平均到每年，也不过进士八十人。而普通农户，连饭都吃不饱，有钱读书？”

李汝起身，跪下。

“国姓侯，民商，更难更惨。”

什么是民商。

就是没有背景的。

雷老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跪下高举。

这是公开的会试考题。

论官为商办之恶，论叶淇之罪。

叶淇。

身为户部尚书，一条政令，就让徽商踩着晋商的头，往上走了一步。而受苦的，却是边军。

叶淇，就是徽商培养出来的。

东林。

江南士绅培养出来的。

从民商的角度，李汝是支持有一个公开的，标准的税率，哪怕比大明立国时所规定的三十抽一高几倍都行。

至于姚白白想要的，天下所有田亩都要交税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