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是可怜的。

即便五城兵马司在不断的救助他们。

救助是有限的。

也仅仅能让京城这里的流民不饿死，不冻死。

姚白白安排人建屋，建起屋，此时已经建好的一共四排，每排二十间，也就是总计八十间。

这不是给流民建的。

朝阳门外，第一纱坊又到了换班下工的时间。

管事的太监在门口摆了一只签桶。

上工的抽签，抽中白签的，管事的太监会记下名字。换班之后，下工的也抽签。

签分黑白。

原先，姚白白安排抽签的时候，用的是红签。

所有人都强烈反对。

因为，黑红签是诏狱杀头时才用的，这个不吉利。

此时，只说抽签。

上次也抽签，抽中的人发了厂票，安排到城东那边的做工，带徒弟。

这次抽签，也没引起谁在意。

只当是要新开工坊了。

沈云娘。

一个原本家住山东，失去田地，失去一切，全家走上逃荒之路的女人。

她的丈夫，此时在通州码头上做工，因为有些手艺，会修马车。

她原本有两子一女。

小儿子饿死在逃荒的路上，女儿在来到京城后，卖了。

大儿子，每天就在工坊外捡煤核，就是锅炉倒的炉灰中，还能烧的煤粒，一筐可以在流民聚集的地方，换到一些物品。

当初东厂要招人做工。

许多人怕的不得了。

东厂的太监，听闻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而且做工的规矩很严，做工时所见所闻，对外人乱讲就全家杀掉。

可怕吗？

还有什么比全家饿死更可怕。

所以，从山东一路逃荒到京城的沈云娘就成了一名纱娘。

当了纱娘之后，每天六个时辰做工，累吗？

不，一点也不累。

更何况，今时又改回每天四个时辰，而且不允许加班，少一人加班，就可以多雇佣一个纱娘，给一户人一口饭吃。

或者给厂票。

工坊发厂票，厂票在京城比银子还好用。

东厂那些外界传闻杀人不眨眼的太监们，一点也不可怕。

每次这些太监出现的时候，似乎只有一件事情。

就是发厂票。

一箱一箱的发。

沈云娘一直在存厂票，她想赎回自己卖掉的女儿。

下工。

沈云娘和其他人一起排队准备离开工坊。

抽签。

她也没看抽中的是什么签，报上名字之后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外走。

到了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然后，她被带到了管事太监的屋。

沈云娘听过，有人被安排到城东去做工。

她内心想的是，若是到城东做工，自己的丈夫在通州码头作工，也不知道城东能不能找到活计，城东那边，可否有找到住的地方。

进了屋，踏进门的那一瞬间。

她呆住了。

因为，她看到屋子的角落有一个小女孩正抱着碗喝粥。

脸擦的很干净，还有一件干净的新袄子。

那是……

那是……

小女孩转过头，眼泪哗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