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白白步步紧逼。

“杨公，你为东林发声，还是为这天下？”

杨涟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杨涟说道：“永乐年，天下各卫所上拥有二百八十万兵马。万历年，又增加，账面上有差不多四百万。”

“我有一友人，在两年前曾奉命巡查，所去的卫所，名册上一万一千零四十三人，实则只有六千人，能列队者约两千，精锐不足四百。”

“萨尔浒之战前，熊廷弼在辽东核查，名册十二万，实则六万。开战前，只凑出一万五千马瘦人饥的残兵。”

姚白白笑了：“秦淮河上，风花雪月，一掷千金。一条花船上的花销，顶上了一个指挥所半年的军饷。”

“晚辈再问一句，杨公是为东林，还是为这天下？”

杨涟看向姚白白：“你要干什么？”

姚白白：“我需要知道，东林在承受多少损失的情况下，可以不会应激。能咬牙忍下去。因为，我准备出兵山东了，重建各卫所。”

杨涟感觉内心是揪着疼。

他可以感受到，姚白白正在一步步揭开东林的龌龊，更是逼得自己一步步远离东林，甚至让自己挥剑斩向自己曾经的同窗。

杨涟的内心在挣扎。

姚白白又说道：“杨公，再等十年，我都不会和你说这些话。”

杨涟很好奇：“为何？”

姚白白：“卢象升，只是今科进士，庶吉士，他能当官至少三年，最长可能是五年后。而我违例，让他去了山东，若非山东的政务复杂程度高于他现在的能力，他会是真正的负责者。”

“后，请陶朗先赴山东任巡抚，拜托他指点卢象升，让卢象升积累经验。”

杨涟：“你在给自己储备人？”

姚白白摇了摇头：“不是给我，是给这天下。卢象升有一项品德，即便是杨公你也不及。”

杨涟：“某，请教。”

“惜民。他能够稳住这天下最坚实的基石，就是民心。他，一定能够完成我想要的，就是带给山东百姓一个盼头。”

姚白白站了起来：“杨公，民从贼，多起于饥寒；兵从贼，多缘自缺饷。”

杨涟也站了起来：“某，受教了。”

姚白白：“这不是我的话，是卢象升的。我在朝堂上一日，就会护他一日，他的政务、兵法虽然弱于其他人，但他拥有最珍贵的，就是护民。”

杨涟深思片刻：“卢象升，他应试的文章我读过，他，……刚才的话，不是他的胸怀能够说出来的，他还年轻。”

姚白白的表情瞬间即逝的诧异被杨涟捕捉到了，杨涟问：“他，卢象升，还站不到能够讲出刚才那番话的高度，不曾治一县，不曾治一州，连民间疾苦都没有真正见过，仅仅二十十岁的他，看不到这深。”

“你要捧他，无须这般，除非，另有隐情。”

姚白白沉默了。

杨涟：“君子之交，以诚为上。”

姚白白：“杨公，答应我，不外传。”

杨涟上前一步：“以我杨涟之名，难道比不上一句虚无的誓言。”

这话，讲的傲气。

当今天下，能如此自信说出这样话的人，没几个了。

姚白白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五百年后，有人这样说：曾有一人，不求钱财，不求富贵，不求青史留名，有慨然雄浑之气，万仞加身不改之志。千年之下，终究不朽！”

“这个人，字文孺，号大洪，湖广应山人。”

姚白白说完这话之后，屋内是死寂一样的沉默。

足足一刻钟后，杨涟问：“卢象升，是否为中兴之臣？”

姚白白：“为了这天下，我想知道，东林此时能够承受的最大退让，我要出兵山东。”

杨涟回答：“若出兵，连带河北一起。我助你。”

姚白白：“杨公，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