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调度会结束不到半天，压力便传到了澜江。

市里申报的高新产业引导基金被省财政厅退回，理由是测算口径需要统一。

电子产业测试基地的用地预审卡在省国土部门，经办处室要求补充十年前的岸线资料。

中强科技申请的出口设备贴息也没被驳回，只留下一句“等待同类项目集中研究”。

韩绍诚抱着三份退件走进办公室。

“手续都齐，项目也过了专家评审。省里不说不批，也不给时间。”

许天翻完退件，拿起笔，在每份文件后面写下补件期限。

“他们等我去求人。”

“要不要找何主任？”

“国家部委管政策，省直部门管执行。什么事都往上捅，澜江自己也站不住。”

许天叫来市政府督查室负责人。

“按退件要求补材料，已经提交过的，附上原签收页。”

韩绍诚问：“他们继续拖呢？”

“拖一天，留一天记录，项目可以慢，责任别混。”

省里几名处长打的算盘很清楚。

澜江刚在会上得罪了宁北，海阳，又拒绝替旧融资池兜底。

这个时候给许天放行，等于公开站队。

谁也不愿先伸手。

许天也不催人表态，他要保住中强科技落地，更要把产业基金的责任边界钉牢。

求来一次批复，后面还有十次审批。

规则若靠人情开路，前面的账全白查了。

当天傍晚，传来消息。

分管科技领导，因病辞褪一线工作。

另外，当初出现在许天结婚现场的古家，廖家的老爷子纷纷病逝。

这些消息不足以引起社会关注，但小圈消息早已经传遍沿海。

只要对许天了解过多，都清楚他的跳板来自于东山开发区的一系列配套项目，这里面都是他在后面支持。

而更往前，更离不开四家。

林这边，只有一个林建国，现在全部希望都压在女婿上，

而现在最铁的两家发生动荡，这两个事件挤在一起，局面肯定会发生变化。

港岛几家投资机构先放出话，说许天背后的老关系退了，澜江的三分离规则撑不了多久。

当初许天因为林清涵，结婚时得场面，加上还有那的支持，隐形当中足以给许天避免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

第二天，一家投资公司撤回与澜江测试基地的合作意向。

对方在电话里说得客气，“许市长，家里长辈年纪大了，不希望我们掺和外省争议，前期费用由我们承担，合作先放一放。”

“可以。”

“把技术资料按协议销毁，保密责任继续有效，你们已经垫付的勘测费，澜江按合同结算。”

对方原先准备了不少解释，许天一句责怪也没说，反倒让他没法往下讲。

“许市长，等环境稳定，我们还可以谈。”

“商业合作，进退都按合同，你不用替家里传话。”

电话挂断，韩绍诚骂了一句。

“当初排着队来谈合作，现在退得倒快。”

“他要保位置，没必要逼他装英雄。”

“真正能落地的政策，从来都是靠真理。”

话说得干脆，许天却清楚，局面已经变了。

沿海几股力量正在试探，谁先切割，谁继续观望，谁准备翻旧账，都要在这段时间露头。

晚上十点，许天接到自己老婆电话。

林清涵，率先开口：“晚饭吃了吗？”

“吃了。”

“韩市长说你桌上那盒饭原封没动。”

许天看了一眼饭盒，“他现在归你管？”

“他只负责汇报，你归我管。”

许天笑了笑，“许夫人，还管得挺细。”

“少贫，最近发生的事情，沿海不少人把这当成机会，正在逼选边。”

“江东已经有人撤项目了。”

林清涵停了几秒，连许天的老家都有人撤了，这说明情况很糟糕了。

“上面支持查假账，也支持三分离。可沿海的盘子已经卡住，各家都在守地盘，你继续陷在地方扯皮里，每推进一步，都要花力气解释十遍。”

“你想让我走？”

“我想让你先看看，哪里更需要你。”

许天靠在椅背上，没回答。

林清涵又问：“你上次回家，只住了几天，再次能多待几天嘛”

“中央政策研究室也学会讨价还价了？”

“跟你学的。”

“行，记账。”

“饭先吃掉，账回来再算。”

电话结束，许天拿起那盒饭，吃了几口，又把三份退件翻了一遍。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老城区码头。

十几名下岗职工蹲在货运区外等零工，一辆货车进场，招工的人喊了八个名字，剩下的人继续等。

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把安全帽夹在胳膊下，看向许天，好心问道：“你也找活？”

“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