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继续转着那支钢笔。

“周言。”

“马上把国土、建设、土地储备中心的人全叫来，还有当时负责评估的那家公司老板，来开一个三期土地评估的专题核查会。”

“明白！”周言二话不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半小时后，市政府会议室。

周言大刀金马地坐在主持位上，面前拍着一沓文件。

许天坐在他侧后方，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瞌睡。

对面，国土局局长、建设局局长、土储中心主任，外加两家评估公司的老板，像犯人一样一字排开。

这帮平时耀武扬威的头头脑脑，此刻大眼瞪小眼，脑门上的冷汗是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钱志远没露面，只让省厅综合处打了个电话敷衍。

周言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冷笑一声，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今天这会，咱们不扯废话，只走程序。”

周言抬起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对面几个人脸上刮过。

“土储中心，临港三期核心地块的评估模型为什么改？依据是什么？”

“说清楚。”

土储中心主任吓得一哆嗦，赶紧拿手背抹了把手心的汗，硬着头皮结巴道：“周市长，这个……当时省里下来了专家组，去现场看了以后，建议我们提高土地集约利用率。这模型是听了专家建议才调的。”

“专家建议？”周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专家论证会的纪要呢？拿出来我瞅瞅。”

主任的嘴唇干得起皮，支支吾吾地直躲闪：“当时……就、就是专家嘴上提的指导意见，没开正式的论证会，所以……所以没纪要……”

“啪！”

周言一巴掌拍在桌上。

“连个纪要都没有，你就敢把港区职工公寓的保障性地块，直接改成高价卖钱的商住地块？！谁借你的胆子！”

主任吓得腿根直发软，赶紧把锅往外甩：“这……这评估报告是评估公司做的，国土局也审了，我们中心就是走个过场往上报啊……”

国土局局长一听，脸当场就绿了，嗓门拔高：“周市长，您别听他瞎说！评估模型是他们公司搞的，局里只是按程序转递！再说了，这报告当时省里专家也是过目了的！”

评估公司老板更急了，脖子一梗：“我们可是按省里调研的口径做的测算！上面口径怎么变，我们就怎么算，我们只管出数据，这锅我们可不背！”

旁边的建设局局长赶紧往椅背上缩了缩，小声嘀咕：“用地性质调整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局里可从来没出过正式的规划变更文件……”

好家伙，整个会议室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黑锅。

你甩给我，我甩给你，谁都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周言冷着脸看这帮人狗咬狗，半天没吱声。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直“打瞌睡”的许天，睁开了眼。

他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砰。”

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全吓得黏在了许天脸上。

“既然都不是你们定的意，”许天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那文件上的字，到底是谁签的？”

这一句话，跟锥子一样，直接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死穴！

许天转头看向角落：“得志，把那四样东西，给他们亮亮。”

“是！”方得志站起身，抱着早就准备好的复印件，大步走到会议桌前，一份份往下拍。

“原始底稿！修改稿！传真登记！会议纪要！”

白纸黑字的红头文件，像巴掌一样扇在土储中心主任和国土局局长面前。

许天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份原始底稿。

“看看这底稿，核心地块的收益测算确实不高。但人家备注里写得明明白白，保障港区基础用工居住。”

接着，他的手指挪到修改稿上，用力敲了两下。

“再看看你们的修改稿，备注没影了，摇身一变成了滨海宜居商住综合地块，收益直接翻了三倍！”

许天突然盯住评估公司的老板，又道：“这不会是手滑写错吧？这是把城市的功能，明目张胆地偷换成了你们卖地的钱！谁让你们改的？”

老板的脸瞬间白得像刷了浆糊，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屁来。

许天根本懒得听他狡辩，直接扫向统计局局长。

“统计局，看看你们取的样本。”

局长浑身一过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原始表里，港区装卸工、冷链工、维修工这些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全在上面，清清楚楚。”许天的手指挪到修改稿上，“可到了这上面，这些人的样本全被你们给删了！这一删，老百姓能承受的平均房价，直接拔高了一倍多！”

“我问你个事儿，”许天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这种删法，你们统计局正式同意过吗？”

局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黄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砸，从牙缝里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没……局里没正式同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