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谈话室。

刘飞扬面前的白开水换了三杯，一口没动。

他的回答像背课文一样标准。

“我只是转达办公室事务需求。”

“接待药箱具体用什么药，我不知道。”

“张兆坤病休是综合处自己申请的。”

“领导没有指示我做违法的事情。”

宿国强笑眯眯地听完，站起身走出谈话室，在走廊里拨通许天的电话。

“小许，这人嘴硬得很，标准话术，一个字多余的都不说。”

许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宿书记，我想让李志向上。”

宿国强愣了一下，“东山那个李志向？”

“对，他现在在侯官港口指挥部，我让他今天赶过来。”

许天顿了顿，“另外，我想请秦组长把他纳入中纪委的协助人员名单。”

宿国强笑了一声。“你这是给自己人刷履历啊。”

“他有这个本事。”

宿国强没再多说，转身去找秦组长。

秦组长听完，摘下老花镜看了宿国强一眼。

“李志向？陈立伟案的时候见过，审讯手法确实有一套。”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在一份名单上添了一个名字。

“让他来。”

……

下午两点四十分。

李志向从侯官赶到省城，在省纪委大院门口下车。

许天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李志向快步走过来。

“许书记。”

许天没有寒暄，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刘飞扬的基本情况、前期口供摘要、以及那份伪造的个人情况补充说明。”

李志向接过，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

许天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别问他顾阳州怎么交代的，先问他为什么有人替他签字。”

李志向抬头，跟许天对视了一秒。

他立刻明白了。

不从罪行切入，从生存恐惧切入。

“明白。”

……

下午三点整。

谈话室的门重新打开。

李志向走进来，手里夹着那个牛皮纸袋，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来串门的。

他在刘飞扬对面坐下，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寒暄。

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A4纸，轻轻推到刘飞扬面前。

“这是你写的吗？”

刘飞扬低头看了一眼。

《刘飞扬个人情况补充说明》。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不是。”

李志向点了下头，没有追问谁写的。

他把那张纸翻了个面，背面朝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知道这份东西的作用是什么吗？”

刘飞扬不说话。

李志向身体往后靠了靠，撇了他一眼。

“它的作用，是证明你单独干了所有事。”

“等它进了正式档案，你就没有领导，只有个人。”

“没有授意，只有擅自。”

“没有体系，只有你刘飞扬一个人的胆大妄为。”

刘飞扬的喉结动了一下。

李志向没给他消化的时间，从袋子里抽出第二份材料。

一页询问笔录摘要。

“你妻子赵梅，1月14日下午，带着你儿子在省城火车站被公安机关发现。”

刘飞扬的身体明显僵了。

“她说，是你办公室的人安排她们离省的，理由是让你们避避。”

李志向看着刘飞扬的眼睛。

“谁安排的？”

刘飞扬嘴唇动了两下，声音沙哑。

“我老婆孩子现在在哪？”

李志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两句话。

“如果这是保护，为什么不让你知道？”

“如果这是安排，为什么用后勤服务中心的人？”

刘飞扬的手开始抖。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水洒了一半在桌面上。

李志向等他放下杯子，抽出第三份材料。

张兆坤的证言摘要。

“张兆坤已经向组织说明了情况。”

李志向把摘要推过去，手指点在其中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