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定性(2 / 2)再来一瓶矿泉水
对视一眼。
钱青青:嘿嘿……
我:好睡么。
钱青青:超好睡!这毯子是……是大掌门给我盖的?
我:准确的说。是修明。
钱青青:哦……
钱青青叠好毯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打了一个好长的呵欠,并起双腿,勾起脚尖,看看自己的鞋子,随后脚掌拍向地面。扭头又看向广场。
再次看向我。
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大殿外——她想出去玩。
我摇了摇头。
钱青青抱着毯子,又抬起那双长腿,并起小腿,勾起脚尖,落在地上:哇——大掌门!今天天气很好呢!超级好啊!你看你看你看!天光云影共徘徊啊!
我:好了,再坐一会儿。
钱青青臂弯夹着毯子,对着我双手合十,闭起一只眼睛开始撒娇:师父啊!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就好了啊!我真坐不住了……求求了!好累的!肩膀好酸!
我:?
我:肩膀为什么会酸?你那个睡姿,不该脖子很酸么?
钱青青:“……”
钱青青脸颊微红,不说话。
我:一会儿你要发言呢。
钱青青: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眨眨眼:那你现在知道了。
钱青青:那、那那那不对啊!沈鸢呢?!她怎么可以走!
我:她又不是岛主。她是代理掌门。掌门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咯。好了,快起来,组织一下发言,等会你要代表神龙岛、海月神岛发言呢。
钱青青:那我要说“恭喜发财”你会不会生气?
我:钱——大岛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现在比我自由的多。
钱青青眨眨眼,抱着毯子,身子往前一倾,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咱们王大仙尊,玄枵大同的大宗主,摆开这么大的摊子,有谁敢不让你说话?这样,师父为难,我当徒弟就排忧解难?你想说什么,我替你说?
我:我想说“恭喜发财”啊……
钱青青抿着嘴角,笑吟吟的还想继续传递消息的时候。
修明推着苏情进了大殿——又是姜凝做的那把轮椅。
好家伙。
一把轮椅。
芷瑶和苏情换着坐。
苏情穿的那身黑色马面裙,外罩黑色大氅,一双凤眼凌厉非常——呵,全凌厉我这儿来了。
因为此时大殿内各家代表还在各抒己见,除了六如与归一两家看见苏情外,其余代表都没看她。
修明将苏情推到钱青青身边,自行回来了。
钱青青眨眨眼。
苏情对她眨眨眼。
俩人那是纯眨眼。
没什么信息。
苏情对着钱青青招了招手,钱青青附耳过去,随后一脸懵的看过来。
我点点头:你现在是她的教主。
钱青青:啊?那、那……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发言了?
我:唉,算你运气好。饶了你了。
钱青青:嘿嘿!谢谢大掌门啦!
此时河山宗和孙家陈家已经吵了起来。
主要是,河山宗刚刚说的话太重。而孙家因晨间海上一事,导致眼下十分惶恐,开始逐字逐句驳斥河山宗的话。
孙呈忽然站起来,对着我拱手道:“仙尊在上!河山宗道友所言‘囤积居奇、把持商路’云云,想必是有所误解。我金龙岛灵米丹药的进出、仓储、定价,皆是依循市价,随行就市,何来‘把持’一说?若说价高,那是海路风险大、运费涨、原料成本上浮所致。若说断供,那更无从谈起——金龙岛何处缺粮?何处断药?仙尊自可派人核查,若查出一处因我孙氏而断供,孙某甘受法司处置。”
他顿了顿,但话锋已见棱角。
孙呈:“至于‘首恶胁从’之论,孙某以为,河山宗道友此言差矣。玄枵大同初立,扫黑除恶乃廓清宇内之大事,岂能以此‘首从’之分自缚手脚?若真有人作恶,该查就查,该办就办,何须预设宽贷?只是——何为恶?何为黑?总要有个分际。宗门间的旧怨、商路上的摩擦、资源上的竞逐,凡此种种,皆属正常经营冲突,不应动辄扣上‘黑恶’之名。若不然,仅仅因为某人买卖做得大些、地盘多些,便要被打成黑恶,那恐怕……”
他转身,终于正眼看向河山宗的方向,目光平静。
孙呈:“……今日被说成黑恶的是孙某,明日被说成黑恶的,就不知是谁了。毕竟,只要比我小的,都可以说我是‘欺压’。仙尊明鉴,扫黑当以‘无故伤人害命、劫掠商旅、无门无派占岛为匪’者为对象,宗门内部纠纷与商业竞争,不应在此列。”
陈家代表立刻跟上。
陈孟德:“孙道友快人快语,河山宗道友也是心系民生。其实依陈某愚见,诸位说的并不矛盾——黑恶当然要打,但怎么打、打谁,总要有个章法。金龙岛商路畅通,百姓安居,此皆赖各大宗门同心维持。至于囤积居奇……陈某说句公道话,若真有此等行径,那自然是黑恶无疑,该查就查!但若只是正常经营,备货防荒,那就另当别论。凡事总要讲究证据,不可捕风捉影。说到底,扫黑除恶是好事,但好事要办好,就不能让在座诸位——尤其是像我等这样世代经营金龙岛的宗门——反过来成了被审查的对象,寒了人心。”
他语气一转,对我道。
陈孟德:“金龙岛的情况,我们最熟悉。哪些是无恶不作的海贼,哪些是正经经营的门户,我们心里有数。仙尊若将此事交予本地宗门协办,我陈氏一定秉公办理,该打的绝不手软,不该动的一个不动。如此,既能肃清匪患,又不至于波及无辜。何乐而不为?”
他说完,殿内有不少人微微点头。
这时,河山宗代表中,一个壮士忽然开口了。他没起身,坐在席位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陈道友说得好!‘心里有数’!?这话,在下听着耳熟。今年十月,金龙岛灵米短缺,粮价一日三涨。我河山宗出面平价粜米,开仓赈济。第二日,码头上多了十几条沉船,全是我河山宗的外运货船!此事算不算黑恶?!”
陈孟德笑道:“若是有人恶意凿船,那的确是黑恶。但如今年底,海怪横行。谁又能说不是海怪做的?倘若这般牵强附会,那我蓬莱仙洲岂不是没有好人了?!”
“够了。”
一个如冰块撞击的女子声音,瞬间响彻大殿。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面容冷厉。
苏情扫视众人开口道:“今日是玄枵大同一堂议事,议全洲扫黑之章法,不是金龙岛私怨的辩场。要举证、要伸冤,事后去四门法司递状,自有规程处置,不必在此间互相攻讦。”
苏情:“我认为,所有事,总要有个定论。譬如——何为黑恶。”
苏情睥睨众人,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
不怒自威。
“我听你们说,商路竞争、宗门起落皆是常态,不该归入扫黑。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 正当经营、公平竞逐,凭本事争高下,大同不仅不拦,反倒要护。但凿沉对手货船、掐断民生粮路、趁宗门危难巧取豪夺、豢养散修私兵打杀异己,这不是竞争,是仗着修为强、势力大,行弱肉强食的蛮夷之道。”
我继续点头。
“玄枵大同立宪章,就是要废止丛林规矩。所以,我认为。凡以不正当手段夺人产业、害人性命、操控民生物价者,抢占地盘,无论是不是在册宗门、有没有乘霄坐镇,皆在扫黑之列。谁要是觉得这叫‘人人自危’,不妨先扪心自问,自己手上的产业、地盘,有多少是靠堂堂正正的本事挣来的!”
苏情瞥向了陈孟德。
“再说说‘本地协办’之议。陈道友说本地人熟民情、办案效率高。无非是想把扫黑的权柄攥在自家手里。三十六岛哪一宗没有几门故旧、几桩恩怨?让本地宗门自查自治,查来查去,无非是异己者扣上匪名,同谋者遮掩过关,海贼没清掉几分,地方势力反倒越扫越大。”
似乎是由于苏情说话气势太盛。
一股子高位者的姿态。
导致陈孟德没摸清她什么来路,一个劲儿的回头打量我。
其余众人,也是一个心思。
所以大殿之中,一时之间只有苏情一个人的声音。
直到过了一会儿,陈孟德才问道:“敢问这位道友,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高论?”
苏情:“……”
苏情:“神·龙·岛·教众……苏情。”
刚刚还气势凌人的苏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惹得旁边钱青青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来。
神龙岛三个字一出。
与会众人面色突然变得很复杂。
既有不屑,又有好奇。
不屑是因为神龙岛只是个小岛。
好奇是因为神龙岛海月神岛,二岛共主,一人占据两个非常任理事席位,再加上刚刚睡觉,还有诵读宪章的和尚盖毯子。
导致大家对苏情的态度同样很复杂。
陈孟德看在钱青青的份上,强自收起傲慢与不屑,冷冷道:“你神龙岛,不过偏居一隅,岛上不过千人,哪里知道其它各岛情事?!以己度人,我金龙岛一千两百万人,我大宗自己管理,人手都捉襟见肘,四门法司又有多少吏员能侦办扫黑一事?!”
同一句话。
身份发生变化。
它的力度截然不同。
但苏情已经完美完成了她的任务。
压下纷议。
给我递了话柄。
一切就好办了。
我也好——从容下场。
缓缓起身。
“好了。目前各岛代表皆已表明各自立场。那么我就来逐一解答。首先就是要明确‘黑恶’。我认为,金龙岛孙呈、陈孟德两位道友的提议就很好。”
目光落向孙呈,笑道。
“无门无派的散修盗匪、劫掠商路的海贼、屠戮平民的凶徒;豢养私兵、杀手,蓄意戕害同门的修士;操控粮价、药价等民生刚需物资,造成平民死伤的囤货居奇的宗门。这些是必须打掉的。”
背着手。
缓步左右。
“至于,宗门间正常的资源竞争、产业起落,大同组织不予干预。但以武力胁迫、恶意构陷、背信毁约等不正当手段进行的兼并与排挤,扰乱仙洲产业秩序,由四门法司核查,情节恶劣、造成严重后果的,纳入扫黑范畴处置。”
远处大柱上,有一块漆面开裂了。
“当然,黑恶势力认定的最终裁量权,归四门法司所有,重大案件需报谓玄门复核。至于,历史旧账……”我顿了顿,看着远处大柱,“玄枵大同,重在向前看。宪章生效之前的陈年旧案,大同组织不搞全面倒查、不搞运动式清算,我也不喜欢看见人人自危。诸位只要此后恪守宪章、合规经营,过往之事,概不主动追究。但是……”
我回过头,看向殿内众人。
“公道不能缺席。凡有明确受害者、证据确凿的恶性案件,受害者正式向四门法司提交申诉的,不受时效限制,一律依法受理、核查处置。无论过了十年还是百年,只要冤屈在,法司就给你讨回来。”
目光落向角落里的太华门三人。
我:“宁萌。”
宁萌瞬间身子一震,赶忙起身,抱拳拱手:“仙尊!”
苏情也跟着一怔,扭头看了过去。
我:“方才未及与你寒暄。我知你太华门多有委屈。今晨海上一事,入法司受理。其余诸事,但有冤屈,一并立案!”
孙呈:“!!!”
孙呈猛地起身,抱拳道:“仙尊!”
我瞥向孙呈。
孙呈身子瞬间一僵。
喉结艰难一抖,嘴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我:“坐下。”
孙呈艰难地吞下唾沫。
双腿一软,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