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北行(1 / 1)湮兮
返回青木谷时,已是日影西斜,橘色的晚霞从西边的天际铺展开来,将整片谷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连溪流的水面都泛着粼粼的金光。
谷中炊烟袅袅升起,带着灵米炖煮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开来。灵田里劳作的学徒们正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竹篮,有的挑着水桶,说说笑笑,脸上带着一日辛勤后的满足。
见到许星遥架着一道淡蓝色的遁光平稳落下,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收敛笑容,此起彼伏地行礼:“见过东家!”
许星遥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便步履不停,径直朝着自己的木屋走去。
回到房内,“吱呀”一声关上木门。屋内光线暗淡下来,只有从窗户透进的几缕夕阳余晖。他抬手快速在身前虚划了几下,一道近乎透明的光幕在木屋四周墙壁上一闪而逝,禁制悄然布下,将内外彻底隔绝。
随即,许星遥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将心神缓缓沉静下来。片刻后,他才取出那枚韩烈所给的玉简,分出一缕神念沉入其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关于“玄冰寒渊”秘境的大致介绍。此地位于太始道宗辖域的极北之地,具体位置在一座名为“玄霜”的巍峨雪山之巅。玄霜山高万仞,终年积雪不化,山腰以上常年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之中,看不清真容。山巅罡风更是凛冽如刀,连岩石都能吹出深深的沟壑。环境极端恶劣,凡人绝迹,等闲修士也不敢轻易踏足,被视为苦寒绝地。
据传,此地在上古时期曾有一条巨型冰脉,那时灵气浓郁,万物丰茂,与今日的景象截然不同。后来因天地剧变,冰脉崩碎,狂暴的冰寒灵力与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交织纠缠,经年累月之下,竟意外地形成了一处相对独立的小天地。因其内部终年酷寒,冰封万里,深不见底,故而得名“玄冰寒渊”。
每隔大约两百年左右,那里的空间屏障会变得相对薄弱和稳定,此时可由数位修为高深的修士联手,配合特殊的阵法与信物,在特定时辰,强行开启一道临时的空间入口,容许修士进入其中。
入口能持续维持约莫三个月的时间,过后便会自然关闭。届时若还有修士滞留,便会被彻底困在秘境之中,与外界完全隔绝,几乎等于被宣判了死刑,因为下一次入口开启,又需等待漫长的两百年,生还希望渺茫。
秘境内部,因着浓郁的冰寒之力,,以及漫长岁月与世隔绝的环境,孕育出了众多外界罕见甚至早已绝迹的水行、冰属性天材地宝,品阶大多在二阶到三阶之间,任何一样拿出去,都价值不菲。
更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说是在秘境最核心的区域,可能存在四阶以上的顶级冰属性灵物,甚至可能有上古专修冰寒之道的强大修士遗留的洞府和传承。至于其他五行属性的灵材,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中并非绝对没有,但却是凤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接着,玉简描述了秘境的危险。这部分内容比起前面的介绍,就显得简略和模糊许多,只提到了几点众所周知的基本情况。
一是冰寒环境本身,秘境内部无处不在的“玄冰寒气”非同小可,修为不足或护身手段不够强韧者,深入一定距离后,极易被寒气侵体,轻则灵力运转滞涩,肉身僵硬,行动迟缓,如同被冻住的泥偶。重则冻伤经脉,损及道基,甚至直接被寒气冰封神魂,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座冰雕,陨落其中。
二是其中生存繁衍着不少冰属性妖兽,从一阶到三阶都有,种类繁多,而且性情大多凶猛排外,领地意识极强,对闯入者充满敌意。它们在那片冰天雪地中生活了不知多少代,早已适应了那里的严寒,能在暴风雪中自如穿行,能在冰层下悄然游动。
三是秘境内部地形复杂多变。广袤无垠的冰原,容易迷失方向。高耸陡峭的雪岭,时有雪崩。深不见底的寒潭,暗流汹涌。还有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冰窟,里面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甚至可能在不经意间,遭遇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或是残存的上古阵法、禁制,一步踏错,便是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看来,这玄冰寒渊,既是机缘之地,也是真正的杀戮场。” 许星遥心中了然,并无太多意外。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与人争运,越是珍稀的机缘,往往伴随着越大的凶险与更残酷的竞争。韩烈给出的信息,显然有所保留,尤其是关于危险和内部具体资源分布的部分,语焉不详,恐怕真实的凶险,远不止玉简中提到的这些。
玉简最后,详细标注了秘境入口的准确方位,以及开启的具体时间——距今正好一个月。同时,还附有一份涵盖了入口附近约百里范围的简略地图,标注了几处已知的危险区域。
“一个月后开启……” 许星遥收回神念,默默计算着时间。从灵渊城到北疆玄霜雪山,中间需要横跨东域和东北两地,路途遥远,何止数万里!其间山川阻隔,大泽横陈,更有不少妖兽盘踞的险地。
即便他全力驾驭霜雾舟飞行,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半个月到二十天的时间,这还不算可能遭遇到的意外情况。若要稳妥起见,留出充裕的应对和调整时间,他还需尽快动身,宜早不宜迟。
不过,他也并未着急,而是再次将韩烈今日在城主府中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反复推敲,试图剥开那层层包裹的“诚意”与“无奈”,看清其下的真实意图。
如此充满机缘的秘境,韩烈为什么会派自己这个“新晋客卿”前去?还有那位郑副城主,韩烈派他前往秘境的举动也很奇怪。郑家在灵渊城中可一向算不上安分,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不断,韩烈不会不知。郑元礼此次探秘,究竟是他自己主动请缨,还是韩烈刻意安排,存心将其调离灵渊城,甚至……借秘境之险,除掉这个潜在的麻烦?
想到郑元礼,韩烈说,此人打算与城中其他势力结伴同行,但许星遥对此毫无兴趣。与这些人同行,看似人多势众,安全上有个照应,实则束缚更多,利益纠葛复杂。
而且,这些人之间本就各有心思,面和心不和,关键时刻,很难指望他们会真心相助,反而更容易在利益面前被当作弃子。反正韩烈也说了,他可以自行前往,只要不误了日子即可。独自一人,虽然风险看似更高,但行动更为灵活,进退由心,不必受制于人。
心思既定,许星遥不再犹豫。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块墨锭,在砚台上细细研磨。略一思索,便提笔蘸墨,快速书写起来。笔走龙蛇,条理清晰,一连写下了数道指令,涵盖了青木谷未来数月可能遇到的各类情况及其应对方案。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仔细叠好,传音唤道:“孟青,过来一趟。”
不多时,孟青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恭敬行礼:“前辈。”
“进来。”
孟青推门而入,见许星遥神色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肃然,心中不由得一紧。他快步上前,道:“前辈,有何吩咐?”
“坐。” 许星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将写好的指令和一个储物袋推到孟青面前。“我需即刻外出一段时日,短则数月,长则半年,甚至更久。在此期间,谷中一切事务,由你全权负责。”
孟青心中剧震,猛然抬头看向许星遥,眼中满是惊愕与担忧。他虽然猜到城主相召必有要事,却没想到竟是需要离开如此之久,而且归期不定!但他很快压下心中波澜,连忙起身,抱拳道:“是!晚辈定当尽心竭力,守好山谷,,打理好一切事务,等候前辈平安归来!”
“嗯。” 许星遥点点头,对孟青瞬间的沉稳反应颇为满意。他的目光在孟青脸上停留了片刻,指着储物袋道:“这里面是一些灵石、丹药和符箓,你收好,作为谷中日常用度及应急之需。灵田照料、矿场开采、学徒修炼,皆照常进行,不必因我离开而改变。日常事务,你与赵魁他们商议着办便是。原则只有一条:稳字当头,低调韬晦,莫要轻易招惹是非。”
说到这里,他略微一顿,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城主府客卿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孟青面前。
“此乃城主府客卿令。” 许星遥语气平静 “我走后,若谷中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你可持此令,前往城主府求见韩城主,陈明情况,请求庇护。记住,此令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孟青看着桌上那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令牌,只觉得重若千钧,手心瞬间沁出汗水。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令牌,紧紧握住,沉声应道:“是!晚辈明白!定当谨慎!”
“好。” 许星遥将写好的指令也递给他,“这上面是我对一些具体事务的安排,你照此执行即可,若有突发状况,你可酌情变通,不必拘泥。另外,我离去之事,暂不必对外宣扬,谷中之人若问起,只说我近日修行略有所得,需闭关静修一段时日,任何人不得打扰。赵魁三人,你可私下告知实情,但要他们严守秘密,不得外传。”
“是!晚辈遵命!” 孟青将东西收好,再次抱拳。
“去吧。谷中,就交给你了。遇事多思,谨慎为先。” 许星遥挥挥手。
“前辈……保重!” 孟青深深看了许星遥一眼,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木屋中再次恢复了安静。许星遥默默地坐回到蒲团上,听着门外孟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从外褪去,屋内彻底暗了下来。
他没有点灯,,就在这片令人心安的黑暗中,缓缓闭上双眼,开始打坐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涤荡着白日里沾染的尘埃与思绪。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整个人沉浸在深沉的入定之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一层薄雾还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山谷,将青翠的竹林、整齐的灵田、错落的屋舍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谷中众人尚在沉睡,只有早起的鸟儿在竹林间发出清脆的啼鸣。
许星遥悄然起身,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身形和面容都遮掩了大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晃,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掠出木屋,几个起落,就到了谷口。谷口的防护阵法感应到他的气息,灵光微微一闪,自行让开了一条通道。他一步踏出,已置身于清冷的山风之中。
出了青木谷,他抬手一挥,一道蓝光闪过,霜雾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前,舟身流淌着淡淡的寒气,与周遭的晨雾几乎融为一体。
许星遥纵身跃上飞舟,心念微动,法力注入。霜雾舟轻轻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淡得肉眼难辨的流光,贴着山林树梢,悄无声息地疾飞了数百丈,迅速远离了青木谷的范围。然后,飞舟猛地一昂头,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银鱼跃出水面,骤然拔高,速度激增,划破稀薄的云气,如同利箭般射入那尚残留着几颗晨星的高空!
晨风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下方的山川、河流、田野、城池迅速缩小、后退,化作棋盘上模糊的色块。
许星遥站在舟头,在疾速飞行带来的狂风中,兜帽被吹得向后翻去,露出他坚定的面容。他回首,望了一眼灵渊城所在的方向,随即转过头,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茫茫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