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免费劳动力(1 / 1)瑜浅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从焚风谷回来之后积压的待办事项:修复被混沌之力污染的灵田、分析母核转化后残留的透明水晶成分、给周衍配灵根移植术后恢复用的温养药剂,还有苏合新配的抑制版椿禾剂的临床测试报告。她在待办事项最下面加了一行字——“灵植文符阵拓片分析,与丹霞堂藏经阁药典残本交叉比对”,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重点标记符号。
“这个事急不来。灵植文在仙界失传了几千年不是没有原因的——灵族本身就数量稀少,能掌握灵植文的灵族更是凤毛麟角,加上灵植文不依赖灵力驱动,纯粹靠字形本身引导灵植的生长方向和功能表达,这种特性决定了它很难被非灵族的修士理解和传承。月萤花在铁栅上刻的这面符阵可能是仙界现存唯一一面完整的灵植文实物,我们得用最笨的办法来解读——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跟药典残本里的零散记载做比对,找出重复出现的字形结构和对应的功能表达,然后用排除法逐步缩小每个笔画组合可能的含义范围。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但一旦解读成功,整个丹霞堂的灵植培育体系都会被革新。到时候所有需要灵植参与的炼丹配方——从最基础的归元草汁到最高阶的九转还魂丹——都可以通过灵植文精确控制药材的药性表达方向,炼丹的失败率会降低到现在的不到一成,高阶丹药的产量也会大幅增加。”
她说完这段话后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袖口里,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从药箱里拿出那罐姜长老自己配的九叶灵芝髓调天晶花露的药膏,蹲在林青璇旁边,轻轻掀开她小腿上缠着的绷带边缘看了一眼伤口。绷带下面的灰色腐蚀痕迹比刚回宗时淡了不少,苏合之前撒的止血药粉确实止住了表面的渗出,但伤口深处还有几丝极淡的灰黑色细线沿着皮下脉络往周围扩散——那是蛊虫体液中的腐蚀性成分正在被身体组织慢慢吸收代谢的痕迹。姜长老用手指沾了一丁点新配的药膏涂在伤口表面,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灰色细线明显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样往伤口中心缩回去,然后开始缓慢地从皮下渗出到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结晶。
“九叶灵芝髓对蛊虫体液中的腐蛊毒有很好的拔出效果,天晶花露可以同时修复被腐蚀损伤的皮下脉络。这层结晶明天早上用温水洗掉就行,到时候伤口应该会恢复正常的红润颜色。”姜长老把药膏罐子放在林青璇手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转身对云杳杳说,“天亮之后你让赵烈把探测阵盘里关于月萤花能量转化曲线的数据也给我一份。我在分析灵植文符阵的同时可以对照能量转化曲线来验证每个符文的实际功能——如果符阵中某个特定笔画结构反复出现在能量转化效率发生变化的时间节点附近,那这个笔画结构很可能就是控制能量转化的核心符文。这种交叉验证比单纯比对药典残本要快得多。”
云杳杳点了下头,把姜长老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起身去后院书房找赵烈。书房的灯还亮着,灵光灯的淡蓝色光芒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石板地上投出一道细细长长的光带。她推门进去时赵烈正趴在母板旁边的桌案上,一只手握着炭条在记录册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另一只手时不时在母板屏幕上滑动切换数据组。这种东西只有云杳杳能炼制,毕竟只有云杳杳会现代的那些知识,所以也只有云杳杳在的地方才会出现,母板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六组波形图——茧子常规防御期的心跳波形、应激反应期的敲击信号波形、濒死期的心跳衰减波形、接收者晶石振动波形、接收者临死前警告信号波形,以及月萤花根系荧光颜色变化的时间序列。六组波形被赵烈按照时间顺序从上到下排列,每一组波形的关键转折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炭条标注了对应的事件标签。
“数据导出进度到七成了。”赵烈头也不抬地说,炭条在记录册上又写了几行,“茧子和接收者的晶石振动波形我已经做了第一次交叉比对——它们的基频完全一致,都是同一种晶石驱动的。但接收者晶石的振动强度比茧子大了将近五成,这跟接收者的体型和能量需求更大是吻合的。警告信号的频率比二者的敲击信号高出几个数量级,波形结构也完全不同——敲击信号是低频脉冲叠加周期性间隔,警告信号是单一频率的高频持续脉冲,中间没有任何间隔。这说明警告信号和召唤信号不是同一个功能模块发出的——晶石内部至少有两个独立的信号模块,一个负责日常通信和召唤,另一个负责危急情况下的紧急上报。”
他翻到记录册的下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粗略的晶石内部结构推测图——是他根据茧子晶石碎裂时符文纹路碎裂的顺序和方向反推出来的。他把晶石内部分为三层:外层是信号收发符文层,负责发送敲击信号和接收外部指令;中层是能量循环符文层,负责把混沌之力浓缩液转化为晶石驱动所需的灵能;内核是紧急上报模块,只在晶石持有者死亡时激活,向预设的接收方发送最后一次警告信号。三层结构每一层之间都有独立的符文纹路连接,外层和中层的纹路在晶石被反向侵蚀时会先碎裂,内核的纹路最后碎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茧子的晶石碎裂时没有发出警告信号,因为云杳杳把外层和中层的纹路侵蚀完后内核的纹路还没来得及激活就被同时碎掉了。而接收者的晶石之所以能发出警告信号,是因为云杳杳在侵蚀接收者晶石时先碎了外层和中层的纹路,内核在两层纹路碎裂的短暂间隙中自动激活并发送了最后一次警告信号。
“如果这个三层结构模型成立的话,以后我们遇到任何携带同类晶石的敌人,就可以通过控制侵蚀顺序来阻止警告信号的发送——先碎掉外层和中层的符文纹路,在侵蚀到内核之前提前用混沌本源之力包裹内核,把它跟外界的信号传输通道完全隔绝开,然后在不激活警告功能的前提下安全地取出内核。这样既能拿到完整的晶石内核做研究,又不会惊动更高一级的存在。”赵烈把炭条搁在桌上,揉了揉被灵光灯晃得发酸的眼睛,“不过这需要精确到极致的操作——外层和中层之间的符文纹路是交叉嵌套的,侵蚀外层的时候很难完全不碰到中层,侵蚀中层的时候又很容易触发内核的自动保护机制。以我目前的阵盘操作精度,做不到这种级别的区分。但你可以——你的混沌本源之力对混沌之力的控制精度比任何探测阵盘都高,你能在茧子心脏正上方切出不到半粒米精度的切口,就能在晶石内部同样精确地控制每一层符文纹路的侵蚀顺序。”
云杳杳走到母板屏幕前仔细看了一遍赵烈画的晶石结构推测图,把三层结构之间的纹路交叉关系默记在心里,然后对他说:“姜长老要月萤花能量转化曲线的数据,你导完之后把那一组单独导出到一枚空白玉简里,天亮前放到石桌上。另外把警告信号的频率特征和传播方向数据也单独导一份——我要跟九千神界天道沟通,问祂在九千神界有没有探测到同频率的信号活动。如果混沌神殿在仙界使用的晶石网络跟九千神界暗渊殿之间存在跨界面信号传输通道,那警告信号的接收方很可能不在仙界,而在九千神界。”
赵烈应了一声,又从架子上抽出一个空白玉简开始新建数据文件。云杳杳从书房出来时东边天空已经泛起了极淡极浅的蟹壳青,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在晨光中从墨绿色渐渐变成半透明的翠绿,叶脉在逆光下清晰可见。林青璇还在石桌上睡着,呼吸平稳,小腿上新涂的药膏已经干涸成一层薄薄的浅金色膜,伤口周围的灰色腐蚀痕迹退了大半。苏合不知什么时候从药房出来,轻手轻脚地把石桌上散落的药罐和炭条本子收拢整齐,又给林青璇换了一条更厚实的毯子。
姜长老没有回去休息。她坐在石桌另一边,把留影玉简插在一个便携式灵能投影阵盘上,阵盘把玉简里记录的灵植文符阵影像投射在石桌表面,每一笔腐蚀痕迹都在投影中被放大了好几倍。她一手拿着放大透镜一手握着一支极细的描红笔,在笔记本上小心翼翼地临摹着投影中每一个笔画的弧度和转折角度,旁边标注着她在药典残本中找到的疑似对应的灵植文残字。临摹的速度极慢——每画一笔她都要反复对比好几遍,确认弧度和原版一致后才下笔描下一笔。她画了将近一个时辰只描完了符阵左上角一小片区域的几行符文,但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和疑问。有些符文与药典残本中的残字有六成相似,有些完全找不到对应——那些找不到对应的很可能就是灵植文中专门用来与月萤花这类特定灵植沟通的专属字形,在药典残本这种通用性文献中从未被收录过。
后山竹林里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叫,晨光从东边山头爬上来,把忘忧峰正院的石板地照得泛白。赵烈从书房出来把一枚存好月萤花能量转化数据的空白玉简放在石桌上,然后靠在石榴树根上闭眼休息——他熬了一整夜把六组波形数据全部比对完毕,记录册写了密密麻麻小半本,炭条用秃了好几根。陆川换了一身干燥的弟子服,端着一个大托盘从食堂方向回来,托盘上放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粗陶大碗——是食堂早起第一锅灵米粥,米粒熬得软烂,粥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米油,旁边配了一碟腌脆瓜和一碟酱豆干。他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把最大的一碗粥推到姜长老面前,又把另一碗搁在林青璇手边。林青璇被粥的香气叫醒了,从毯子里探出脸,眯着眼睛看到面前那碗冒热气的灵米粥,愣了半息,然后拿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
“岳震山来了。”陆川把最后一碗粥放在云杳杳面前,低声说道。
云杳杳顺着陆川的目光往院门外看去——岳震山正从忘忧峰下的小径上走上来。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长袍,手里捏着一叠用麻线捆好的审讯记录,步伐沉稳而急促,长袍下摆在晨风里微微扬起。他走进院子后先是扫了一眼石桌上摊开的所有东西——灵植文符阵投影、晶石结构推测图、能量转化曲线玉简、药膏罐子、喝了一半的灵米粥——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一桌子零碎看似互不关联,但他做了几十年执法堂审讯工作,早就习惯了从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证据链。
“北域矿洞两个黑袍人开口了。”岳震山在石凳上坐下,把审讯记录放在石桌上解开了麻线。记录册的纸张被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审讯问答的逐字记录,字迹工整到几乎刻板——那是岳震山一贯的风格,他经手的每一份审讯记录都会在当天晚上重新誊写一遍,把审讯过程中的所有细节全部保留下来,连沉默时长和微表情变化都会用简短的附注标注在旁边。
“第一个黑袍人——就是看着短杖上那道裂痕说‘你们怎么做到的’那个——在天快亮时终于开口了。他说他叫薛平,是东华仙界本地人,三十年前在北域一个散修坊市被混沌神殿招募。招募他的人没有亮明身份,只说是‘北域矿脉联合开采队’在招灵能阵盘操作员,包吃住月俸优厚。他那时还是个散修,金仙境初期,在北域几个小坊市之间漂泊了十几年靠给人修阵盘糊口,好不容易遇到一份稳定差事,没怎么犹豫就接了。进去之后才发现不是开矿的——矿洞深处有剥离室和血池,他第一次看到被剥离灵根的修士时想跑,但被当时驻守矿洞的黑袍人用混沌种子控制住了。种了种子的人,身不由己——这个我们早就知道。”
“另一个呢。”云杳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另一个叫崔大勇,也是散修出身,比薛平更早入伙。他的职位比薛平高半级,负责管理矿洞里的绝灵罐存储仓库。这个人嘴比薛平硬得多——审讯时从头到尾坐在审讯室里一动不动,既不看人也不说话,只有在提到‘暗渊’两个字的时候眼珠会微微往左下角偏一下,那是人在试图压抑某种恐惧时的本能反应。我把他随身物品里的那串黑色晶石拿出来放在审讯桌上,告诉他万毒窟塔底的巨茧已经被摧毁了,茧子体内取出的晶石和他身上这串晶石是同一种材质。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岳震山翻到审讯记录最后一页,用手指点着那句话,“‘你们以为摧毁几个据点就算赢了吗。暗渊殿在仙界布置的据点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每个据点之间通过晶石信号互相通信,任何一个据点被摧毁,它的晶石都会在被毁前向最近的相邻据点发送转移警告。你们在焚风谷摧毁母核的时候,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据点就已经全部转移了。你们在东域城抓周元青的时候,整个东域的据点都收到了警告。你们现在摧毁的万毒窟——万毒窟是整个东华仙界晶石通信网络的南域枢纽。枢纽一毁,南域所有残余据点都会进入静默状态,不再发信号,不再接受指令,各自独立运作。要抓它们,就得一个一个去找,没有任何捷径。’”
岳震山把审讯记录合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我把这段话跟薛平后来补充交代的信息做了交叉比对。薛平说他虽然不知道所有据点的具体位置,但他在矿洞里负责维护阵盘时曾经偷看过黑袍人的晶石通信记录——不是故意偷看,是他的阵盘维护工作需要对晶石信号传输通道做定期检测,检测过程中必然会接触到未加密的信号残片。根据那些残片,他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据点分布规律:混沌神殿在东华仙界的据点不是随机分布的,而是按照地脉灵能走向和暗河水系分布来选址的。所有大型据点——也就是配备母核或者巨茧的核心据点——全部建在暗河水系的主要支流和地脉灵能主干道的交汇点上。万毒窟塔底茧子所在的位置就是南域暗河主干和一条地脉灵能主干道交汇的地方。如果这个规律成立的话,我们只需要搞到东华仙界完整的地脉灵能分布图和暗河水系全图,把两张图叠在一起找出所有主干道交汇点,就能锁定剩余核心据点的大致位置。至于那些没有配备母核的小型据点,它们靠晶石信号跟核心据点保持联系,核心据点一毁它们就断了通信,短期内不会对周边构成太大威胁,可以放到后面慢慢清剿。”
云杳杳把粥碗放在石桌上,用筷子夹了一块酱豆干慢慢嚼着,嚼完后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先把仙界的据点分布规律理清楚。但崔大勇说的那个‘几十个据点’只是东华仙界一界的规模。仙界有三千界,混沌神殿如果在中州界、灵界、下界也用同样的方式布点,那他们的实际规模比我们目前看到的要大上许多倍。不过那些是以后的事——先把眼前东华仙界的问题解决干净。”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筷子横搁在碗口上,站起来对岳震山说:“地脉灵能分布图天剑宗藏书阁应该有存档,暗河水系全图沈月手里有一份——她当年在万毒窟被囚禁时借月萤花的根系摸清了整个南域暗河水系的走向,出来后凭记忆画了一张水系全图,精度比宗门存档的还要高。这两张图拿到之后送到赵烈那里做叠图分析,找出东华仙界所有暗河主干和地脉灵能主干道的交汇点,然后跟崔大勇和薛平分别交代的据点分布信息做三方交叉比对。如果能锁定剩余核心据点的大致位置,就可以在混沌神殿反应过来之前主动出击。”
岳震山点了下头,把审讯记录重新用麻线捆好夹在腋下,端着粥碗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薛平还提到一件事——他说所有晶石通信的信号最终都会汇聚到一个叫做‘主脑’的东西上。他不知道主脑是什么,也没见过,但他维护阵盘时发现所有晶石的上报信号都会指向同一个空间坐标。那个坐标不在东华仙界,甚至不在仙界三千界的已知范围内,信号是通过一种他理解不了的跨界面传输方式发出去的。我问了他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他说他记不住完整的空间坐标数据,但他有一次在阵盘屏幕上看到过那个坐标的缩略图——缩略图显示的信号传播方向是往仙界上方的。”
仙界上方。九千神界。
云杳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岳震山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等岳震山走远后她从石桌上拿起赵烈存好警告信号数据的空白玉简,走到石榴树下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玉简中读取赵烈记录的警告信号频率特征和传播方向数据。她一边读一边同时激活了识海中与九千神界天道沟通的神识通道——那道通道是她和九千神界天道之间建立的双向联系,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在她主动激活或者九千神界天道有紧急事情找她时才会亮起来。通道激活后过了片刻,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杳杳,你那边天还没亮透吧——怎么这时候找我?”
“仙界的事。我们在南疆沼泽摧毁了一个混沌神殿的巨茧,又在暗河峡谷拦截了另一只同类型巨茧。两只巨茧体内都有混沌之力驱动的晶石,晶石在碎裂前会自动向某个方向发送信号——茧子发的是召唤信号,召唤同类支援;接收者发的是警告信号,上报自己的死亡。警告信号的频率极高,传播方向是往仙界上方——也就是九千神界方向。赵烈根据茧子晶石碎裂时的符文侵蚀顺序反推了晶石内部结构,发现晶石内核有一个独立的紧急上报模块,只在持有者死亡时激活。接收者的上报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茧子的上报信号被我在激活前截断了。现在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近几天九千神界北域暗渊殿附近有没有探测到异常的高频灵能脉冲信号,频率特征和传播方向跟仙界对得上?”
九千神界天道沉默了几息。在这几息的沉默里,云杳杳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神识波动骤然变得极其密集——那是天道在同时扫描九千神界全域灵能波动数据库时的神识活动特征。片刻后九千神界天道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查到了。三天前——按仙界时间换算的话大概是你们摧毁万毒窟塔底茧子的同一时刻——九千神界北域暗渊殿外围的灵能监测阵法捕捉到一道从下界方向穿透界壁而来的极高频脉冲信号。信号强度在穿透界壁时衰减了大半,但剩余强度仍然高达暗渊殿日常灵能活动的数倍。信号被暗渊殿主殿深处的一座接收阵台精准接收,阵台在接收信号后自动激活了一道传讯符文,符文内容加密了无法破解,但从符文传送方向来看是送往暗渊殿地底深处的。暗渊殿地底深处是什么地方你知道——那是玄冥真君的闭关密室,也是池家跟暗渊殿密谋打开降临通道的那个地方。”
“玄冥真君收到了巨茧的死亡上报。他现在已经知道仙界有人在成规模地摧毁混沌神殿的据点——焚风谷、东海祭坛、万毒窟,加上之前的东域城和雪岭矿洞,短短十几天内东华仙界混沌神殿的核心据点几乎被清了一半。他一定会做出反应——要么加快降临通道的布置进度赶在我们彻底清剿仙界据点之前亲自下界,要么从九千神界调派人手加强仙界残余据点的防御,要么两者同时进行。”云杳杳说。
“我这边会持续监控暗渊殿的灵能波动变化。如果玄冥真君开始加速布置降临通道,暗渊殿外围的灵能消耗会急剧增加——我可以在他完成布置之前提前几天预判他的行动时间窗口,到时候通知你。另外池瑛那边也有新动静——她最近频繁出入池家祠堂地底的古树根系密室,每次进去都带着大量灵晶和符文材料,出来时空着手。古树根系密室是池家祖辈用来祭祀九千神界地脉灵能的地方,树根深入地底极深处,跟九千神界地脉主干直接相连。我怀疑池瑛不是在祭祀——她是在利用古树根系与地脉的连接,为降临通道提供地脉灵能支撑。如果降临通道的灵能源来自九千神界地脉主干,那通道的稳定性和通过能力将远超过普通的跨界面传送阵,玄冥真君完全可以通过这条通道把他本人连同他的直属战力一次性全部降临到仙界。”九千神界天道说到最后语气里的担忧已经不加掩饰了。
云杳杳听祂说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东边山头越来越亮的晨光。忘忧峰的石榴树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浓密的树影,树影边缘落在石桌上一半盖着留影玉简,一半盖着姜长老临摹灵植文的笔记本。姜长老还趴在那本笔记本上专注地描着符文,描红笔在纸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和竹林里的鸟叫声混在一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祥和。但这片安静祥和的底下,暗渊殿的玄冥真君正在加速布置降临通道,九千神界池家正在用古树根系为通道提供地脉灵能支撑,混沌神殿在仙界残余的几十个据点正在各自进入静默状态等待反击的时机。巨茧的死亡上报信号已经送达了接收方,一个比巨茧更高一级的存在——也许是玄冥真君本人,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已经知道仙界有一个对手正在成规模地摧毁祂的据点网络。
“辛苦了。暗渊殿那边有新的动静随时告诉我。”云杳杳切断神识通道后,把警告信号数据的玉简放回石桌上,和晶石粉末玉瓶、灵植文拓片留影玉简、月萤花能量转化曲线玉简整齐地排成一排。四枚玉简加一个玉瓶,每一件东西都来自万毒窟塔底——月萤花用了三千年刻的符阵、茧子体内的混沌之力晶石、接收者的晶石碎片、警告信号的传播路径。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构成了混沌神殿据点网络的一个局部缩影。而把这个缩影放大到整个东华仙界、整个三千上界、乃至整个寰宇的尺度,就是一场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全面侵蚀。
她把这些东西收进一个防水竹筒里封好,在竹筒表面刻了一道防探测符文,然后走到林青璇面前。林青璇已经喝完了粥,正在把小腿上新涂的药膏周围结出的灰白色结晶用湿布轻轻擦掉,结晶下面露出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只剩一道极浅极淡的粉色痕迹。姜长老的药确实管用,再过几天痕迹就会完全消失。
“去不去藏剑阁?”云杳杳低头看着她。
林青璇抬起头,一只手还按在小腿上的湿布上,另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向了腰间剑鞘的位置。她在万毒窟塔底和暗河里泡了半宿,剑鞘里面积了水还没清理,剑刃抽出来时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剑生锈了,是暗河水里的矿物质在剑鞘里干涸后留下的粉末。她把剑抽出来用袖口擦了两下,眯着眼睛看云杳杳。
“去藏剑阁干什么?”
“挑剑。你的剑在暗河里泡了半个时辰,剑鞘进水,剑刃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锈斑了——不是铁的锈,是暗河水里的蛊虫体液残留在剑刃表面跟金属产生的反应。这把剑跟了你不短的时间,但它的材质不适合水下作战。藏剑阁的王老头手里有一批新到的货——上个月从西极陨星坑里挖出来的陨铁,含一种叫做‘星髓’的稀有灵矿成分,锻造出来的剑坯比深海玄铁更耐腐蚀,而且剑身比同体积的深海玄铁剑轻了将近两成。我给你挑一把,算你送我木梳的回礼。”
林青璇听到“星髓陨铁”四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狐疑地眯起来。“你什么时候去藏剑阁踩过点了?这段时间你一直跟我们在南疆泡着,哪有空去藏剑阁?”
“没踩点。上次去藏剑阁买天蚕丝内甲和防水靴的时候王老头跟我念叨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说他上个月在西极陨星坑边上蹲了三天三夜才从一群散修手里抢下来一块脸盆大的星髓陨铁,回来之后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逢人就拉着人家看他的宝贝矿石。我当时赶时间去东海,没空搭理他,但我记住了——星髓陨铁的抗腐蚀性比深海玄铁高,这个特性对以后还要下水作战的人来说很实用。”
林青璇把擦干净的剑插回剑鞘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小腿,确认伤口已经不影响走路,然后把药箱整理好交给苏合代为保管。“走。不过到了藏剑阁你不许再拿我的剑当由头跟王老头砍价——上次你帮我买深海玄铁剑的时候,王老头被你砍价砍得差点犯了心疼病,事后逢人就念叨‘云丫头那张嘴比她的剑还利’。这次你要是再把他砍急了,他下次有好东西肯定不会第一个通知我们。”
“我什么时候砍价了。我那是帮他合理定价。”云杳杳面不改色地把这句话撂下,率先往忘忧峰下山的小径走去。林青璇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晨风灌进袖口里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两人下了忘忧峰,沿着天剑宗主峰与各峰之间的石板路往藏剑阁方向走,路过外门演武场时看到几个早起练剑的外门弟子正围成一圈看什么东西,有人手里举着一枚留影石,有人在旁边催促快放,还有人在喊“我也要看”。云杳杳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听到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真的是云长老?就是之前咱们天剑宗新来的那个亲传弟子?”她脚步顿了一下,往人群那边偏了偏头。
林青璇也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人群那边走近了几步。围观的弟子们没人注意到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中间那个弟子手里高举的留影石上。留影石投射出一段影像,画面是万毒窟广场上的场景:九层塔塔身上的虫茧串正在日光下大面积孵化,新生的蛊虫从茧壳里钻出来往广场上爬,整个广场上到处都是乱窜的蛊虫,空中弥漫着紫色符文光芒。影像的拍摄者显然没有亲历那场战斗——画面角度是广场外围的芦苇荡深处,距离很远,镜头晃得厉害,看得出来拍摄者当时正躲在芦苇丛里瑟瑟发抖。但即便如此,影像里还是拍到了塔顶方向一柱暗紫色光芒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断的瞬间——那是茧子被摧毁的标志。
留影石里的画面放到这里就断了,拍摄者显然在茧子被毁的那一刻就惊慌失措地跑了。但这短短一段影像已经足够在外门弟子中间引起轩然大波——他们不认识万毒窟九层塔,不知道巨茧是什么,更不清楚什么混沌神殿晶石信号网络,但他们认出了塔身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认出了广场上那上千只蛊虫的规模,也认出了塔顶那道冲天而起的暗紫色光柱——那绝不是普通的战斗能产生的景象。
云杳杳没有停下来解释什么。她看了片刻后收回目光,继续往藏剑阁走去。林青璇跟上来,在走出演武场范围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你不去跟他们说几句?那些外门弟子刚才还在猜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去了南疆——有人说是,有人说你一直在后山闭关根本没出过宗门。你在他们心里已经变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了,一半人把你当成无所不能的传奇,另一半人觉得这些全是编造出来的谣言。”
“不用解释。解释越多谣言越多。”云杳杳脚步没停,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无奈和放任之间的表情,“让他们传。传得越离谱越好。混沌神殿安插在宗门里的内应也会听到这些谣言——他们会把所有谣言汇总起来分析我的战斗方式和弱点。而这些谣言里十个有九个都是假的,还有一个半真半假被夸张了数倍。他们越分析越乱,越乱越容易出错。这就是免费的疑兵之计,一分钱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