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让出门口，嘴里还说着：

“县长，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手还无意识的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李南走进办公室，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翻开的报纸，旁边放着一只搪瓷杯，

杯底的茶渍已经干了，看样子是早上泡的喝到现在。

桌面上的文件堆了一摞，但摞得歪歪斜斜，

有几份从边上滑了出来，搭在桌沿上。

墙角的报纸架上夹着几份旧报纸，日期还是上个月的。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房间里有一股烟味和隔夜茶水混合的气味，闷着散不出去。

李南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贾乐平赶紧把桌上那摞文件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又去倒水。

李南说：

“不用倒了。”

贾乐平的手停在暖水瓶的提手上，缩回来也不是，继续倒也不是，

最后讪讪地把手放下来，在桌子对面坐下，

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互相绕来绕去。

“最近镇上在忙什么？”

李南开口，语气跟平时下来检查工作时没什么区别。

贾乐平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又合上，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像是在脑子里找话：

“最近...主要是春耕收尾，

早稻插得差不多了，棉花营养钵也移栽了一部分。

另外就是常规的防汛值班，按照县里的要求排了班。”

啊——哈，说完贾乐平打了一个哈欠，吸了一下鼻子。

“防汛备料备了多少？”

“编织袋...大概有三千多条，木桩两百多根。”

贾乐平回答的时候目光往下走了一下，捂着嘴巴又打了一个哈欠。

李南眼神锐利的看着贾乐平的表情，

“你上次在党组扩大会之后交的那份检查，我看了。

你写说要加强作风建设、提高工作效率。

这几个月下来，你觉得北港镇有什么变化？”

贾乐平听到“检查”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

落在桌面上那摞歪斜的文件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

他开口的时候措辞比刚才谨慎了一些，但内容很空：

“我们按照县里的要求，加强了考勤管理，

每周一上午开例会，传达县里的会议精神。

整体上...还是在逐步改进的。”

李南听完之后没有接话，安静了两三秒。

房间里那层闷着的气味在沉默中变得更明显了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全部拉开。

外面的天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比刚才亮了不少。

李南站在窗前看了一眼脚下，垃圾斗里面有东西在反光。

李南看清楚了那是什么，是几个用完了的小密封袋，

但此时出现在一个镇长办公室里面。

而且再结合刚才贾乐平那幅萎靡的精神状态，李南似乎想到了什么。

“贾镇长，”

李南转过身来，没有走回椅子，就站在窗边看着贾乐平，

“北港镇的耕地面积有多少？”

“六万七千亩。”

“养殖水面呢？”

“一万八千亩。”

“这些数字你记得很清楚，但你知道北港镇去年的财政收入在全县排第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