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玲玲姨。

李南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比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多了一分自然，

像是这个称呼已经用了几次之后自然而然地变得更贴合了。

李玲玲靠在椅背里，姿态比刚才跟余剑通话时松弛了不少。

说话的语速也慢了很多，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没有刻意去安排的柔软。

不是她主持工作会议时的那种节奏，

也不是她跟同事说话时带着分寸感的距离，

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自然而然往下沉的调子：

小南啊，吃饭了没有？

玲玲姨，我刚在办公室吃完，正收拾碗筷呢。

李玲玲听到刚在办公室吃完几个字的时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坐直了一些，

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听到晚辈在办公室对付饭时才会有的那种自然的关切：

怎么在办公室吃的？

食堂打的还是外面餐馆带的？

食堂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好歹干净。

你要是忙起来随便扒两口就把自己对付过去了，那可不行。

你这个年纪，吃饭不能凑合。

中午再忙也得正儿八经坐下来吃顿饭，

不能一边看文件一边往嘴里塞，那样消化不好。

你别嫌我啰嗦，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年轻的时候觉得吃饭是耽误时间，年纪大了才发现吃饭才是正经事。

建明他当年也是，忙起来就不把吃饭当回事...

她说完这一段话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但她没有收住。

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她没有感到任何需要解释或遮掩的必要，

像是那些话在她心里已经存放了很久，只是今天才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出来的时机。

她顿了一下，没有让那段话尴尬地悬在那里，

而是顺着同样的节奏自然地问了一句：

你那边忙不忙？这个点还没休息？

李南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他听得出来她那些话里有一种跟之前见面的场合都不太一样的温度。

不是在饭桌上对发小晚辈的客气，不是在工作对接时对汇报对象的礼貌，

而是更像一个长辈在电话里对自家后辈才会有的那种絮叨。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但那种不一样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