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遥郎君以崔氏少主身份做主，将这条水路截断分化出了一大半，径直引向了流民的屯田。此举一出，世家联盟大惊失色。”

“部分庄园主仍想负隅顽抗，扬言水是老天爷下在他们庄园里的，甚至将何郎君派去交涉的官员乱棍打了出来。”

“于是，何郎君在朝堂上直接上疏，重申我朝律例中‘凡决泄官河，私自截流者，以违制论’。他言辞激烈，将此事上升至动摇国本的高度，吸引了朝堂的目光。”

“而我则手持何郎君批下的公文，调动了京郊巡防营的甲士，光明正大地包围了水坝营地。世家的家丁还想如法炮制，我便让人当众宣读律例，随后以‘暴力抗法、阻挠赈灾’之罪，将带头闹事的几个管事当场枷号，押送丹阳尹法办。”

“至于那些跟风的庄园主，我放出风声，首恶已惩，从附者若即刻开闸放水，可免于追责。”

“有了遥郎君在崔家田地上的表率，加上律法压顶与雷霆手段，世家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利益联盟顿时分崩离析，纷纷开闸。”

听到这里，我亦恍然大悟。

在三郎君不动声色的引领下，他们几人明暗交织，法度与手段并用，以王家和崔家为切入口，京师里那些盘根错节的老势力，已然发生了微妙却根本的变化。

“那谢家呢？”

“观望中。”

我不禁感叹：“你们几个，确实劳苦功高……”

“而你，似乎有些不同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此时的雁回，端坐在摇曳的烛光下。他依然戴着那半张冰冷的面具，可是身上的气质，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过去的雁回，冷厉寡言。

一手剑，神鬼莫测。

是三郎君身边一道影子。

此刻，他却能言语精到，娓娓道来。

面对世家阻力，他能耐心收集筹码，与何琰、林昭打配合，懂得了如何利用律例法度作为利刃，自如地在复杂困境中分化瓦解、攻心为上。

以前他最不耐烦做的事，全推给我做的事，如今他处理得头头是道。

在这些国事的处理上，就像当初与我在暗夜里潜行般，开始游刃有余。

如今的他，俨然已是一个手腕老道、颇有魄力的国之大吏。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我身旁的三郎君。

他正单手支着下巴，嘴角含笑，静静地看着我和雁回交谈。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

是三郎君，用广阔的胸襟，将自己最倚重的隐卫，培植得羽翼丰满，让他拥有了可以在阳光下展翅高飞的能力。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与感动，瞬间冲破了我的理智。

我顿时热泪盈眶。

我们三人，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一线，可我们依然完完整整地坐在一起。

“怎么好端端的，真哭上了？”

三郎君轻叹了一声，伸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对面的雁回也停下了动作，身子微微僵硬，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能和你们在一起，真好。”

我们就像是在无尽黑暗中携手赶路的旅人，终于迎来了微光。

我端起面前的茶盏，朗声道：“敬我们的淮山！”

三郎君哑然失笑，却也从容地端起了茶盏。

雁回眼中闪过暖意，同样举起了杯。

三只茶盏在半空中轻轻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