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7章 哑账先生(1 / 2)鹰览天下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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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雾隐山后,陆擎一行在赵平早年布置的一处潜龙卫秘密据点暂时安顿下来。这是一处位于京郊废弃义庄下的地窖,阴暗潮湿,但胜在隐蔽。沈墨和秦川处理了沿途留下的痕迹,又给“哑巴”换了药,喂了些粥水。“哑巴”精神萎靡,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偶尔清醒时,会用手势和在地写字,提供一些零碎的信息。

他自称姓吴,无名,因是哑巴,宫里人都叫他“吴哑巴”或“哑账房”。他原本是内务府下辖“广储司”的一名低等书吏,专司核对一些不太重要的物料账目,因天生聋哑,但识字、会算,又老实本分,被分配到冷宫那片区域,负责记录一些日常用度的出入主要是些残羹冷炙、破旧被褥的发放。这是一个无人问津的闲职,也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冷宫最底层、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云妃娘娘……是好人。”吴哑巴用炭笔在破木板歪歪扭扭地写道,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哀伤,“她……不疯。有人……害她。”

据吴哑巴回忆,云妃刚被打入冷宫时,虽然形容憔悴,但神志尚算清醒,偶尔还会倚在破败的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发呆,有时低声哼唱一些江南小调,调子哀婉。她对待下人也算和善,即使自身难保,有时得了些粗劣的食物,还会分给同被关在冷宫、更落魄的老宫人。吴哑巴因为聋哑,又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账房,偶尔去送些东西,并未引起注意,也因此得以窥见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常有人……夜里来。”吴哑巴写道,手有些发抖,“不是太监……是黑衣人。从……墙下来。进……云妃屋子。有时……有哭声。有时……有药味。”

黑衣人?夜探冷宫?陆擎和赵平对视一眼,心中凛然。这证实了苏嬷嬷的遗言,确实有人暗中监视、甚至加害云妃。

“后来……云妃就……不太对了。”吴哑巴继续写,笔画越发凌乱,“她总是……自言自语,说胡话。抱着个枕头……叫皇儿。有时很安静,有时……突然尖叫。脸……常有伤。吃的……越来越少。有一次……我偷偷看见……她吐了……黑血。”

下毒!果然是慢性毒药,侵蚀神智,损害身体!陆擎拳头紧握。

“再后来……就……病故了。”吴哑巴写道,脸露出恐惧,“那天晚……很冷。我正好……去送炭。看见……有黑影……从她屋里……出来。很快。然后……第二天,就传……云妃……暴毙。我去看……她脸……是……笑着的。很怪……的笑。”

笑着死去?是解脱,还是嘲讽?或是毒药产生的幻觉?陆擎心中疑窦丛生。

“你看到那黑影的样子了吗?或者有什么特征?”陆擎追问。

吴哑巴摇头,写道:“太快……天太黑……没看清。但……个子不高……有点……驼背。”

驼背的黑影?这与苏嬷嬷提到的、当年在九皇子处出没的“鬼影”特征有些相似,但苏嬷嬷说的是“身形飘忽”,未必驼背。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伙?

“那……胡不归呢?赌王胡不归,他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他了解内情?”陆擎将话题转向关键。

吴哑巴脸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恐惧,也有一丝敬畏,写道:“胡先生……以前……是内务府的……大账房。很厉害……算盘……打得快。宫里……很多账……都过他的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人……被毒哑了……赶出宫。再后来……就在鬼市……成了赌王。他……知道很多事。云妃娘娘……的一些用度……奇怪的账……他……可能……有记。”

内务府大账房!被毒哑赶出宫!这经历竟与吴哑巴如此相似!难怪他知道胡不归。一个掌管过宫内重要账目的大账房,若是心细如发,又对某些事情起了疑心,暗中记下些什么,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他被毒哑,恐怕不是简单的“得罪人”,更像是灭口未遂!他逃出宫,隐姓埋名,躲入鱼龙混杂的鬼市,甚至成了赌王,恐怕也是为了自保,并暗中调查。

“他在鬼市哪里?我们如何才能找到他?”陆擎急切地问。

吴哑巴却摇了摇头,写道:“胡先生……很小心。不固定……地方。只有……每个月的……十五……子时……可能会在……断魂桥下……的无字赌坊……出现。但……不一定。他……认得我。但我……现在……这样……”他指了指自己缠满药布的身体和喉咙,意思是自己这个样子,根本无法去辨认和接触胡不归,而且胡不归行踪不定,极为警惕。

今天是初十,距离十五还有五天。断魂桥,无字赌坊……陆擎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那个疯嬷呢?又是谁?”陆擎想起吴哑巴写下的另一个关键词。

吴哑巴脸恐惧之色更浓,写道:“是……冷宫里的……一个老嬷嬷。姓……孙。很早……就在冷宫。云妃娘娘……进去时……她就在。她……可能知道……更多。但……她……真的疯了。整天……胡言乱语。有时说……看见鬼……有时说……听见哭声。没人……理她。后来……听说……被调到……更偏僻的……地方去了。可能……已经……死了。”

一个在冷宫待了更久、可能亲眼目睹了更多事情的老嬷嬷,却疯了。是吓疯的,还是也被下了毒?她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线索似乎又多又乱,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冷宫深处,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知道秘密的人,非死即疯,或者隐匿在黑暗之中。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胡不归!”陆擎沉声道,“他是目前最可能掌握实情、且神志清醒的知情人。赵统领,你对鬼市和这个无字赌坊了解多少?”

赵平眉头紧锁:“鬼市位于京城外城西南角的鬼哭涧,那里本是前朝乱葬岗,后来成了三教九流、亡命之徒、黑市交易的聚集地,龙蛇混杂,官府也懒得管,自成一套规矩。断魂桥是鬼哭涧唯一的一座石桥,年久失修,据说常有冤魂索命,故名断魂。无字赌坊……我有所耳闻,是鬼市最神秘、也是规矩最严的赌场之一,没有招牌,没有看门的,据说只在特定时间、对有特定引荐的人开放。赌的不是寻常的骰子牌九,而是……一些更奇怪、更危险的东西。胡不归若是躲在那里,倒是个好去处。”

“无论如何,十五那天,我们必须去一趟。”陆擎下定决心,“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养精蓄锐,也需要更好的伪装。东厂和晋王府的人一定在四处搜捕我们,尤其是我的画像,恐怕早已传遍。”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藏身地窖,深居简出。沈墨精心调理陆擎的身体,并按照墨不回留下的方子,每日为他针灸、煎药。陆擎体内的“阴阳引”循环日渐稳固,虽然依旧脆弱,无法动用全力,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甚至能调动约莫两成内力,应对一般情况应该够了。只是每次调息,那种冰火交织、经脉刺痛的感觉依旧存在,提醒着他三个月期限的紧迫。

秦川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能活动自如。“无面鬼”肩头的箭伤在沈墨的医治下也无大碍。最让人惊喜的是吴哑巴,在沈墨的调理和墨不回留下的药物作用下,他的外伤恢复得很快,虽然依旧不能说话,但精神好了很多,能下地慢慢走动,还能用炭笔与人做简单的交流。他努力回忆着冷宫的布局,甚至在地画出了简陋的地图,标注出云妃曾经居住的破殿位置,以及他印象中孙嬷嬷常待的角落、夜间黑影出没的大致路线等。这些信息虽然模糊,但弥足珍贵。

赵平则通过潜龙卫残存的、极为隐秘的渠道,搜集关于鬼市、无字赌坊以及胡不归的最新消息。反馈回来的信息零碎而混乱:有人说胡不归早已金盆洗手,离开了京城有人说他得罪了鬼市里的大人物,被做掉了也有人说他确实偶尔在无字赌坊出现,但神出鬼没,且每次都易容改装,无人知其真面目。关于无字赌坊,传言则更加离奇,有人说那里赌的是人命,有人说赌的是秘密,也有人说,那里是某些大人物进行不可告人交易的黑市枢纽。

时间一晃到了十四。傍晚,赵平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东厂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似乎加强了对京城各出入口,尤其是靠近西南鬼市方向的盘查,像是在寻找什么人。而且,晋王府似乎也有异动,有几批形迹可疑的人马在京城内外活动。

“看来我们的行踪虽然未被完全掌握,但他们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加强了搜查。”赵平面色凝重,“明日十五,鬼市必定鱼龙混杂,也是他们搜查的重点。我们去无字赌坊,风险极大。”

“风险再大,也必须去。”陆擎语气坚定,“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而且,鬼市自有鬼市的规矩,东厂和晋王府的手,未必能完全伸进去。我们小心行事,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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