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8章 行会伪装(1 / 2)鹰览天下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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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码头,昼夜不息。即使已是深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满了河道,装卸货物的号子声、船工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苦力的喘息声,混杂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的味道以及汗味,构成了码头独有的喧嚣与躁动。

泥鳅安排的安全屋,位于码头外围一片略显杂乱的货栈区。这里货栈林立,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既有正经的商行仓库,也有见不得光的私货窝点,是藏身的绝佳地点。安全屋是鬼市早年置下的一处产业,表面属于一家经营南北杂货的“顺昌号”,实际是鬼市在扬州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和安全屋,知道的人极少。

陆擎三人扮作晚归的力工,混在散工的人流中,顺利潜入货栈区,找到了“顺昌号”的后门。按照约定的暗号叩门,门很快打开一条缝,泥鳅警惕的脸露出来,看到是他们,松了口气,迅速将三人让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堆满货物的小院,穿过院子,是一排不起眼的平房。泥鳅将他们引进最里面一间,关好门,点亮油灯。

“公子,你们可算来了!没遇到麻烦吧?”泥鳅看到秦川和“无面鬼”身的血迹和尘土,脸色一变。

“遇到点尾巴,解决了。”陆擎言简意赅,没有细说井下激斗的经过,“沈先生和吴一道的遗体呢?”

“已经安置在后巷另一处更隐蔽的院子,有人看着,很安全。”泥鳅连忙道,“公子放心,那院子是早年一个老账房养老的地方,独门独户,不惹眼,绝对可靠。沈先生正在那里等你们。”

陆擎点点头,泥鳅办事确实稳妥。他环顾这间屋子,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两椅,但收拾得干净,窗户用厚布遮得严严实实,隔音很好。

“这里安全吗?苏家老宅那边动静不小,恐怕很快会全城搜捕。”秦川一边处理肩头的伤口,一边问道。

“暂时安全。”泥鳅道,“顺昌号在码头经营多年,口碑不错,与各路人马都有些交情,等闲不会有人来查。就算查,货栈里货物堆积如山,藏几个人很容易。而且,码头每天往来生面孔成千万,官府排查起来也难。不过,公子说得对,苏家老宅连续两晚出事,死了人,官府和晋王府、东厂的人肯定不会罢休,全城戒严和大搜捕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我们拿到东西了。”陆擎没有隐瞒,但也没具体说锦囊内容,只道,“必须尽快离开扬州,返回京城。只有到了京城,找到苏芷兰留下的证据,才能扳倒杨氏,为父亲和陆家、苏家,还有无数冤死的人讨回公道!”

泥鳅精神一振:“公子拿到了?太好了!离开扬州不难,走水路陆路都行。但现在风声紧,码头和各城门肯定查得严,尤其是生面孔。公子你们的画像,恐怕已经传到各处了。”

“画像?”陆擎眉头一皱。

“嗯。”泥鳅脸色凝重,“就在一个时辰前,官府、晋王府、还有东厂的番子,拿着几幅画像,在码头和几个城门已经开始暗中查问了。虽然画得不算十分像,但公子的气质,还有秦爷、沈先生的特征,仔细看还是能对。尤其是公子您,气度不凡,很容易被认出来。”

陆擎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虽非俊美无俦,但多年将门熏陶和自身经历,确实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沉稳与锐利,在人群中比较显眼。易容?沈墨虽懂些医术,但对高明的易容术并不擅长。而且时间仓促,材料也难找。

“有没有办法搞到路引或者通关文书?”秦川问。大周朝百姓离乡百里,就需要路引,出城更是需要官府盖章的通关文书。

“难。”泥鳅摇头,“现在这个节骨眼,正规渠道肯定行不通。而且,我怀疑晋王世子和东厂的人,已经盯了各路办文书的地下门路,就等着我们钩。伪造的路引,风险太大。”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锦囊已到手,真相触手可及,却可能被困死在扬州,这感觉令人窒息。

“或许……我们可以不用路引。”一直沉默的“无面鬼”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

几人目光看向他。

“无面鬼”缓缓道:“走漕运。漕船北,沿途关卡查的是货物和漕丁,对船工水手查得不严,尤其是一些大漕帮的船,官府有时候也睁只眼闭只眼。我们可以混漕船,扮作船工北。”

“这倒是个办法。”泥鳅眼睛一亮,“漕运总督虽然也归户部管,但下面各漕帮自成体系,盘根错节,就算是东厂,手也很难完全伸进去。而且,现在正是漕粮北运的季节,每天都有漕船离港北,混去不难。难的是,怎么在船隐藏身份,不被人怀疑。船就那么大地方,低头不见抬头见,生面孔很容易被认出来。”

“无面鬼”道:“不是普通船工。是行会的人。”

“行会?”

“嗯。两淮盐运使司下设的漕盐转运联会,简称漕盐会,负责协调漕运和盐务,里面有不少文吏、账房、押运之类的职位。这些人是吃官家饭的,跟着漕船北押运盐引、核对账目是常事。他们身份特殊,漕帮的人一般不敢多问,沿途关卡也查得不细。而且,这些人往往有些架子,不太与其他船工厮混,正好适合隐藏。”

“你是说,我们冒充漕盐会的人?”陆擎明白了“无面鬼”的意思。这确实是个思路。冒充官员或者有官方背景的办事人员,有时候比冒充平民更安全,因为查问的人往往会有顾忌。

“可是,我们对漕盐会一无所知,怎么冒充?他们的服饰、凭证、规矩,还有要办的事,我们一概不知,一开口就露馅。”秦川提出疑问。

“无面鬼”看向泥鳅:“这就要看泥鳅兄弟的本事了。鬼市在扬州经营多年,与三教九流都有往来,弄到几套漕盐会的衣服、空白凭证,还有他们近期北押运的差事详情,应该不难吧?”

泥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衣服和空白凭证,想想办法,应该能搞到。漕盐会的差事详情,也能打听。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漕盐会的人北,通常不会只有一两个,至少也得三五人,还得有个管事模样的领头。我们四个人,人数倒是差不多,但公子这气度,扮管事没问题,可我们几个,不像文吏账房啊。第二,就算扮得像,了船,万一遇到真的漕盐会的人,或者漕帮里熟悉会里情况的人,很容易穿帮。”

“第一个问题好解决。”陆擎道,“沈先生本就是读书人,扮账房先生绰绰有余。秦川江湖经验丰富,可以扮作护卫或者随从。无面鬼……可以少说话,扮作跟班。至于我,尽量收敛气势,扮作一个不得志、有些迂腐的会中小吏即可。我们不需要完美无缺,只要能在船安稳待几天,到了下一个大码头,就找机会下船,改走陆路。”

“至于第二个问题……”陆擎眼中寒光一闪,“尽量避免与人打交道。如果真遇到避不开的,或者有暴露风险的……见机行事。”

他话中的未尽之意,让屋内气氛微微一凝。见机行事,必要时,恐怕只能灭口了。虽然非他所愿,但为了大局,有些手段不得不为。

泥鳅也明白了陆擎的意思,咬牙道:“好!我这就去安排!最迟明天早,东西和消息都能送到。漕船方面,明天午后有一批漕船要北,是漕帮的船,领头的是个叫刘大疤瘌的漕头,为人贪财,但还算守信。我们可以搭他的船,多给些银子,他应该不会多问。”

“事不宜迟,立刻去办。”陆擎点头,“我们在这里等你消息。另外,想办法弄点治疗外伤和易容用的东西来。”

“是!”泥鳅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泥鳅走后,三人不敢大意。秦川和“无面鬼”轮流警戒,陆擎则仔细查看从井下带回的锦囊。丝绢的字迹有些部分被水浸得模糊,他借着灯光,努力辨认,但有些关键处依旧难以认清。

“先帝遗诏……传位于……九皇子……杨氏矫诏……火烧……灭口……证据在……冷宫……云……”

“云”后面似乎还有字,但完全糊掉了,无法辨认。是“云妃”?“云台”?还是人名?皇宫大内,带“云”字的宫殿似乎只有“云台殿”,但那并非冷宫。冷宫通常指失宠妃嫔居住的偏僻宫苑,并没有固定名称。

那枚半月形玉佩,触手温润,质地非金非玉,似石似骨,面刻着的纹路繁复古怪,不似常见图案,倒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或地图残片。陆擎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他有种直觉,这玉佩绝非凡物,很可能与苏芷兰提到的“证据”有关,甚至本身就是某种信物或钥匙。

他将玉佩和丝绢小心收好。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安全离开扬州。

后半夜,泥鳅回来了,带着一个大包裹。里面是四套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棉布长衫,正是“漕盐会”低级文吏常穿的服饰,还有几块腰牌,面刻着“漕盐转运联会”字样,名字和编号处是空白的。另外还有一些简单的易容用品,如假胡子、改变肤色的药膏、画眉毛的炭笔等。

“打听清楚了。”泥鳅压低声音道,“漕盐会最近确实有一批盐引要押运进京,由会里一个姓王的副主事带队,一共五个人,除了王副主事,还有一个账房,两个文书,一个随从护卫。他们的船预定明天午后从三号码头出发,搭乘的正是漕帮刘大疤瘌的船。王副主事好酒,昨晚在春香楼喝醉了,摔了一跤,扭了脚,估计去不了了。会里正在临时找人顶替,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可能会从下面抽个老成的文书暂代。”

“好机会!”秦川眼睛一亮。

“这是他们的路引和公文样本,我拓印了一份。”泥鳅又拿出几张纸,面是官样文章的格式和一些模糊的印章痕迹,“名字、编号我们都自己填,印章……我找人想办法仿制,但时间太紧,恐怕做不到完全一样,只能赌一把沿途关卡不会仔细核对。刘大疤瘌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触了,塞了五十两银子,他答应带四个人船,安排在船尾的货舱隔间,尽量不跟其他人打照面,吃喝会单独送过去。但他也说了,只能保证在船这段时间不出岔子,下了船,各走各路。”

“足够了。”陆擎点头。刘大疤瘌这种跑江湖的,只认钱,不会多管闲事。只要了船,离开扬州地界,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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