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人散布在值机柜台周围，不吵不闹，不与他们发生肢体冲突，就那么三五成群地站着、坐着、来回踱步。

每当艾琳一行人走向某个柜台，那些人就会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堵住去路；当他们转向另一个柜台，那些人又会像影子一样跟上来。

林彬带了二十来个人，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对方没有动手，他们也不能动手，只能在人群中反复冲击，试图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几番冲击下来，距离起飞时间越来越近，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航班从显示屏上变成“已起飞”的灰色字样。

艾琳当机立断，放弃了机场，转身走向停车场。车队随即启动，驶上了前往南方的东名高速。

林彬瞥了一眼后视镜：“邱总，后面跟着我们的车不少。”

艾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先去大阪吧。”

车队一共五辆车，其中两辆是丰田埃尔法，她和孙哲文坐在头车里。而根据林彬的判断，后方跟踪的车辆至少有七辆，数量上的优势明显，想要强行摆脱并不容易。

五个多小时的飞驰，车队穿过了静冈、爱知、三重、奈良，一路向西。车窗外从黑夜变成了白天，景色也从都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他们已经接近了大阪地界，但身后的尾巴却怎么也甩不掉。

林彬再次开口：“我让人压住他们，你们先走。”

艾琳看了一眼手表，又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让后面的车压一下速度。后面那辆埃尔法去大阪，我们直接走。”

林彬愣了一下：“直接走？”

艾琳叹了口气，解释道：“这边开船的时间还没到。而且我猜，他们以为我们在东京走不了，就会想办法从大阪走。说不定大阪那边也已经有人在守着了。我们不去大阪，我们去福冈。希望能把他们引开。”

林彬明白了她的意图，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拿起对讲机，布置了下去。很快，后面的几辆车开始变换队形，那辆跟在最后的埃尔法加速超了上来，与头车并排行驶了一段距离后，继续向前驶去，朝着大阪的方向前进。

这时从后面也挤上来两辆车，在他们诧异中，却也配合着他们开始阻拦，孙哲文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白雪的人。

他们终于的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他们车后没有看到有车在跟着他们了。

终于在福冈发船前登上新山茶花号，站在舷梯上，他回头看到林彬向他挥手，他点了点头，扶着艾琳走进了船舱。

“总算走了。”孙哲文长出了一口气，望着舷窗外渐渐后退的博多港码头，远处的福冈塔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艾琳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别高兴得太早，还没到釜山呢。”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孙哲文嘟囔了一句。

艾琳没搭理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船身在海面上微微起伏。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船身忽然猛地一倾。

孙哲文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摔在地上。舱房里的杂物从桌面上滑落，水杯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艾琳也被晃醒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脸色却在一瞬间变了。

“怎么……”她的话还没说完，船身又剧烈地晃了一下，这一次比上次更猛。紧接着，船速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下拖住了这艘巨大的渡轮。

孙哲文扶着墙走到舷窗前，向外望去。外面的海面已经不再是出发时那种平静的模样了。浪头从远处涌来，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船身上，水花飞溅到舷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远处的海面灰蒙蒙一片，白色的浪线在视野里翻滚，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阳光被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海面像是被扣进了一只灰色的碗里。

“有风浪。”他回过头来，看到艾琳的脸色已经不只是疲惫了。她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哲文……”她的声音不对劲了。

孙哲文心里一紧，几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我肚子……”艾琳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痛……好痛……”

孙哲文低头看到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毯子，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是不是……是不是要生了？”孙哲文有些慌了，真还遇上了。

“我不知道……”艾琳咬紧了牙关，攥住孙哲文的手臂，“去找人……快去……”

孙哲文转身就往外跑。

他刚拉开舱门，船身又是一个剧烈的横摇，走廊里的灯闪了两下，然后全部熄灭了。

应急灯在几秒之后亮了起来，远处传来其他舱房里乘客的惊呼声和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

他扶着走廊的墙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走廊里空荡荡的，乘务员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他往上跑了一层，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终于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船员正从一间舱房里出来，手里攥着一卷胶带。

“Excuse me! Doctor? Is there a doctor on board?”孙哲文冲上去，用他那口蹩脚的英语大声喊道。

船员愣了一下，用东瀛回了一句什么，语速很快，孙哲文一个字也没听懂。他只能反复比划着，指着自己的肚子，又指着楼下舱房的方向，嘴里反复说着“Baby”“Pregnant”“Doctor”。

船员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变，转身就往上面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用生硬的英语对他说了一句：“Wait! I call captain!”然后消失在了楼梯间。

孙哲文在原地跺了跺脚，又转身往回跑。回到舱房时，艾琳已经蜷缩起来，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几乎扭曲。

“怎么样？”他握住她的手。

“你去了那么久……”艾琳瞪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人呢？”

“船员去叫船长了，广播会找医生的……”

艾琳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他的胳膊：“孙哲文……你非要……坐船……坐船！你知不知道在船上生孩子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