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接过来，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谢谢了。”

毕凤在一旁打趣道：“孙董，你这位前秘书可是把你现任秘书的工作也做了啊。”

孙哲文这才想起来还有林疏影这个人。他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她的身影：“林疏影呢？”

“她？”肖露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也去？”

孙哲文点了点头：“她也去看看吧。”

肖露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伸出手：“孙董，你身份证给我吧，我去换登机牌。”

几个人过了安检，在候机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孙哲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多分钟。他又环顾了一圈四周，依然没有看到林疏影的影子。

肖露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位大小姐是睡觉睡过头了，八成已经忘记今天要出差了。”

孙哲文又看了一眼时间：“希望她不是吧。”

一阵悠扬的钢琴声从身后传来，轻柔的旋律在候机大厅宽敞的空间里流淌开来。孙哲文最初还以为是机场播放的背景音乐，但听了几秒，意识到声音是从身后那架三角钢琴的方向传来的。他回头瞟了一眼，钢琴的琴身挡住了弹奏者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双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移动。

“这是什么曲子？还挺好听的，就是有点忧伤。”孙哲文问道。

肖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孙董，你还听得懂啊？这是《秋日私语》，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

孙哲文摇摇头：“我不懂，但音乐好不好听还是知道的。”

肖露站起身，朝钢琴那边张望了一眼，然后侧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对他说：“呵，我们说她没到，她居然在那儿弹琴。”

孙哲文愣了一下：“这是林疏影弹的？”

肖露坐了下来，朝那边努了努嘴：“你自己看呗。”

孙哲文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透过围观的人群缝隙，他看到林疏影正坐在那架三角钢琴前，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琴键上游走，神情专注得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他走了过去，在几步之外站定，静静地看着。

林疏影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仔细拈起来，放在空气中，等它散尽了，才落下下一个。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这架琴、这首曲子，是她此刻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孙哲文慢慢地皱起了眉头。这首曲子他是听过的，但从林疏影的指尖流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忧伤，像是一个人坐在秋天的窗前，看着落叶一片片飘落，却无能为力。

她弹完了一段，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立刻收回来。最后一个音符在候机大厅的空气里盘旋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她坐在那里，愣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孙哲文。

孙哲文没有走开。他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到那架钢琴旁边，低头盯着键盘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弹得不错。”

林疏影盯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没有起身走开，就那么侧着身，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飞舞起来。

这一次的旋律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像是雨后天晴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

肖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孙哲文身边，轻声说了一句：“《梦中的婚礼》。看来她很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啊。”

孙哲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肖露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你喜欢听钢琴？”

孙哲文耸了耸肩：“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

肖露狡黠地笑了一下：“我也会。”

孙哲文压低声音：“你没必要啥都要争一下吧。”

肖露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我才没有呢。我只是说我也会。这两首曲子我都专门练过，但没有谱子的话，我怕我会弹错，这点没她强。”

难得她还有自认不如的时候。孙哲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曲子结束了。旁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几个路过的旅客停下脚步，朝钢琴的方向点了点头。林疏影低头拎起自己的包，站起身来，走到孙哲文面前：“要登机了吧？”

“还有一会儿。”孙哲文回道。

林疏影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眼那架钢琴。

孙哲文眯了眯眼：“你弹得很不错。”

“我五岁就开始练琴了。”林疏影的声音很平淡，“弹错一个音，我妈就打我手一下。练了十多年，再怎么也会几支曲子。”

“是啊，是啊。”一旁的肖露接过话头，难得地没有带刺，“弹钢琴是很累的。我没你家条件好，我都是大学了才接触到钢琴的，之前就只有一架电子琴，练得我都想扔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忽然找到了某种共同的频率，竟然相视笑了一下。

孙哲文指了指登机口的方向：“好了，难得你们有共同语言的时候。不过，我们也得准备登机了。”

肖露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疏影，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在比较什么，但没有说话。

毕凤见三人走过来，朝林疏影点了点头：“林秘书，弹得不错。”

林疏影微微低下头：“谢谢，过奖了。”

几个人没有再耽搁，顺着人流走向登机口。飞机准点起飞，不到一个小时的航程不算长，孙哲文靠在舷窗边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连州公司那些事，几百万的设备改造款、那条尚未上报的进口生产线、刘建国那封不合时宜的表扬信。每一样都透着蹊跷，每一样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飞机降落在连州机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几个人取了行李，顺着通道往出口走去。孙哲文走在前面，刚拐过弯，脚步就顿住了。

接机口处，一个人高高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江投”。

孙哲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肖露。肖露也是一脸疑惑，摊开双手，用眼神表示自己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