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挑了下眉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又如何？”

肖露眨了眨眼，幸灾罗祸道：“不如何，只是闲话罢了，谁叫她没大没小的。”

孙哲文白了她一眼：“你看你这副嘴脸啊，真的是！”

“啧啧。”肖露撇了撇嘴，站起身来，“你现在就开始关心下属了。”

“行了，她请假就请假吧。你那份方案我先留着，等省里的评估结果出来再说。”他话锋一转，“你那边年度总结和预算的事，进度怎么样了？”

肖露叹了一口气，换了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已经在赶了。不过我昨天听到一个消息，王海涛那边好像是打算借着这次年度总结的机会，把各业务板块的考核权重新收归到总经理办公室。”

孙哲文的目光微微一凝，本来正要端杯喝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片刻后他放下杯子：“他具体是怎么说的？”

“他让各业务板块报明年的预算时，附上一份详细的年度KPI考核方案，方案模板是他那边统一的。以前各板块的KPI都是自己定的，集团只管考核结果。现在他要统一模板，就等于把考核的权力收走了。”

肖露撇了撇嘴，“我看他就是想从赵卫国那边下手。”

孙哲文眯了眯眼。赵卫国负责的机场项目是块肥肉，他当然明白王海涛想利用预算审批权来卡项目的脖子。

他想了想，问道：“他发正式通知了吗？”

“还没有，只是私下跟各业务板块打了招呼，说元旦之后正式发文。”肖露警惕道，“我估计他是想趁年底大家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把这事定下来，等过了年再来反对，就没那么容易了。”

孙哲文没有立刻表态，他沉吟片刻，开口说：“你回去之后，让各业务板块先按原来的方式报预算，KPI方案先不要交。如果王海涛那边催，就说是我说的，集团层面的考核方案还需要上会讨论，等党委会通过了再说。”

肖露的眼前一亮：“你这是要拖？”

“不是拖。”孙哲文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是走程序。任何涉及考核权调整的决策，都应该先上党委会讨论，而不是由某个领导私下通知就执行。我只是要求把程序走完整。”

肖露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她听懂了孙哲文的用意。用程序正义来拖住王海涛的集权意图，对方就算心里不满，也没法公开发作，毕竟孙哲文提的是“上会讨论”，这是再合理不过的要求。

“那我马上去安排。”肖露站起身来，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孙董，那个林疏影要是明天还不来，要不要让人事那边问一下？”

“不用。”孙哲文摆了摆手，“她来不了自然会续假，到时候再说。”

肖露也没再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疏影今天的状态让他有些在意，不只是因为她走路姿势的异样，更因为她脸上那种失魂落魄的神情，那种神情不是装出来的。

他不打算深究下属的私生活，但她的身份毕竟特殊，如果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他家那边免不了又要起波澜。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柳如月发了一条消息：“林疏影今天请假了，状态不太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十分钟，柳如月才回了一条：“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看不出什么态度。孙哲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下午，王斌再次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走到办公桌前，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压低声音说：“孙董，关于食堂的材料，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

孙哲文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他伸手掂了掂，不算特别厚，但足以装满一个副科级干部的全部罪证。他没有拆开，只是问道：“你确定材料是完整的？”

“人证物证都对得上。”王斌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找了三个供应商做了背对背的笔录，他们说法一致。账目上也形成了闭环，从采购到入库到报销，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只要纪委那边启动调查，鲁主任基本上没有翻案的可能。”

孙哲文把档案袋放进抽屉里，上了锁，然后抬起头：“材料我先收着。你那边，对鲁主任的控制到了什么程度？”

王斌回答道：“我已经找了人，把采购验收和出入库的流程先接了过来，鲁主任那边实际上已经被架空了。但他自己还不知道，以为只是年终总结临时调整分工。”

孙哲文点了点头，王斌这次的处理方式比上次果断了许多。

“做得不错。”孙哲文难得地给了句肯定。

王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孙董，还有一件事。鲁主任今天上午去了一趟王总的办公室，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才出来。我当时正好在走廊上，看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像是……被人训了一顿的样子。”

孙哲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鲁主任去找王海涛？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你觉得，他是去告状的，还是去求援的？”孙哲文问道。

王斌摇了摇头：“不好说。但如果是去告状，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食堂的事在被查了；如果是去求援，那说明他感觉到了什么，想找靠山。”

孙哲文沉吟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最终做出了决定：“你直接报警吧，不必报公司纪委。”

王斌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应道：“是，我明白了。”

孙哲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颗瘤子，如今终于到了要摘掉它的时候了。他希望这件事能引起所有人的重视，不仅是食堂的人，还有那些在其他岗位上心存侥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