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战场[黄金崖]，某处领地。

剧院的幕布拉开到一半，像是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厚重的红色绒布垂在两侧，边缘处的金线已经起了毛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陈旧的、过了气的光泽。

今日的客人竟然还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那些曾经座无虚席的席位此刻空了大半，零散坐着的几个观众也大多心不在焉，有人甚至在看到一半时便起身离场，座椅翻起的声响在空旷的剧场里格外刺耳。

幻影先生气急。

那个瘦长的燕尾服身影在昏暗的剧场舞台之上来回踱步，皮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是一颗被踩在脚下的心脏在拼命跳动。台前幕后的人偶们也几乎没有了闲聊的心思，那些平日里在后台叽叽喳喳的小人们此刻全都缩在各自的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危机！”

“这是咱们剧场的大危机！”

幻影先生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焦虑。他一个华丽转身，恰好站在了聚光灯打下的光束中。那束光从舞台正上方的灯架上直直落下，将他整个人框在了一个明亮得近乎残忍的圆圈里。

能够称得上英俊的人偶面孔上，一张嘴在“丝线”的操纵下一开一合。那些丝线从天花板垂下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地牵动着他的每一寸表情。

不过，相比于那过分红艳的嘴唇，更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幻影先生那精心打理的小胡子。

左右两侧对称得刚刚好，就连蜷曲的弯曲度都是完全一致，每一根胡须都像是被尺子量过、被圆规画过，不允许有任何一根偏离自己的位置。

优雅永不过时！

幻影先生时常喜欢将这句话挂在嘴边。但此时此刻的他，也差点没有绷住。整个人偶身体气得来回颤抖，肩膀的关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险些丢掉这最后的一丝风度。

“我们的剧院即将迎来有史以来的最大财政赤字！”

“我的天哪！”

幻影先生猛地转过身，燕尾服的下摆划出一个急促的弧度。

“这剧院的改造工程还没结束超过一个月！我们的‘第三幕剧’，就已经创下了场均收入新低！”

“观众对这一出戏完全不买账！我们的演员像是戏台上的小丑，供人取笑！我甚至收到了来自竞争对手的嘲讽信！”

他焦虑地停下了脚步，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点在了舞台之上。

幻影先生的目光扫过了周围瑟瑟发抖的小人偶们，企图找出剧院之中隐藏的内鬼！

从布景到场记，再到道具师、服装师，然后是演员和导演，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偶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此次剧本的创作者——剧作家米契尔的身上！

那人坐在观众席的前排，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姿态很随意，像是这间剧院里唯一一个没有被这场财务危机影响心情的人。

“米契尔先生，你不对这一次巡演的失败发表一下建议吗？”

幻影先生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尖锐。

米契尔坐在观众席上，冷眼旁观着这位“幻影先生”的作秀，一言不发。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幻影先生”叫到，米契尔却只是耸耸肩，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

“或许这次的失败......是因为剧本没有按照我所写的那样演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剧场。

“毕竟，在剧院修建工程的期间，我的剧本遭到了不知名的改动，最后变得面目全非。”

“我倒是想问问您，幻影先生。”

他站起身，从观众席的台阶上缓步走下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米契尔的目光直直地看进聚光灯里，看着那张被灯光照得惨白的人偶面孔。

“您私自对我的剧本进行改动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考虑过如今的这种状况吗？”

“我想我同样需要一个解释才对。”

突然被质疑，聚光灯下的幻影先生额角隐隐有汗珠滚落。那些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打湿了那精心修饰的小胡子。

他眼睛骨碌一转，明白米契尔这位“剧作家”的脾气并不是好拿捏的。

他的语气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堆起了那种在社交场合被反复练习过的笑容：“呵呵呵呵，米契尔先生。”

“您恐怕误会了。您的剧本很优秀，也很具备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