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酒释兵权(1 / 2)烟熏小黄鱼
陈锋放下酒碗,目光直视梁三奇:“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我走清廷老路,怕我跟法国人暗通款曲,更怕我对不起你手下这帮弟兄。”
梁三奇被说中心事,脸色微沉,并没有否认。
陈锋望向窗外凋敝破败的街巷,语气沉了几分:“你我都清楚,中法一战之后,清廷只会一味退让妥协。
去年法国人早已胁迫清廷,拿到了滇越铁路修筑权,如今正在筹备铁路公司,不出两年就要动工。
其心歹毒,一目了然。
他们看似从越北收缩兵力,实则是要以铁路为刃,一寸寸刺入云南腹地,掠夺矿产资源,掌控滇越商贸与银钱命脉。
到那时,越北的华人百姓,只会死得更惨,活得更难。”
梁三奇身体猛地一震,手中酒碗都晃出了酒滴。
他久居越北,只听过铁路传闻,却从未看透这层杀机,急忙追问:“我还纳闷法军这两年为何安分许多,原来是憋着坏要修铁路!那这条线,不经过咱们手里的地盘?”
“正是不经过。”
陈锋淡淡点头:“滇越铁路从昆明直抵河内、海防,绕开了你我控制的四镇。否则,法国人怎么可能轻易把地盘让出来?”
“这么说,他们日后真不管咱们这穷乡僻壤了?”
“不是不管,是换一种更阴狠的法子吃人。”
陈锋摇头道:“从前靠枪炮硬抢,今后靠铁路、银行、赋税软吞。一步一步蚕食,慢慢把这里的人变成他们的奴隶。”
梁三奇听得心头发紧,急忙问道:“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趁这段时间,积蓄实力!”
陈锋语气陡然坚定:“法国坐拥超过千万平方公里的殖民地,单凭你手中的黑旗军,单凭高平、谅山两地,挡得住法军日后的反扑,挡得住他们的经济掠夺吗?
当年刘永福刘将军率三千亲信撤回关内,结果如何?
被清廷一层层裁撤、架空,黑旗军名存实亡!
如今他隐居广东,自身都难保,你就算想找靠山,又能去找谁?”
这话如重锤,狠狠砸在梁三奇最痛的地方。
他何尝不知黑旗军的困境。
弟兄们缺粮少弹,军费无着,纵使守住高平、谅山,面对法军的布局,也终究是苟延残喘。
刘永福归隐的消息他早已知晓,那位曾经带着他们浴血抗法的主帅,早已退出风云。
黑旗军,早已是一支无依无靠的孤军。
陈锋放缓了语气:“我今日不逼你,也不骗你,给你的承诺,句句能落到实处。
第一,给你一个正规团编制,黑旗军番号保留,你依旧是统领,继续镇守高平、谅山。
军费、粮饷、军械,自由军全额包下,从今往后,绝不让弟兄再忍饥挨饿。
第二,施行军政分离。
地方治权归我,我来管百姓生计、开荒通商,让人人有饭吃、有活干。
你只管专心练兵守土,抗法军、防清军,护一方边境安稳。
第三,我对天起誓!
自由军绝不与法军同流合污,绝不学清廷那般屈膝退让。
他日法国人修铁路敢欺压华人、敢掠夺华夏资源,你我一同出兵阻击。
若法军敢卷土重来,我自由军主力,必定与黑旗军并肩死战,死守越北每一寸土地。”
梁三奇抬眼望向陈锋,目光里依旧带着审视,却再也藏不住那一丝震动与信服。
滇越铁路的阴毒、刘永福的无奈、黑旗军的绝境......
每一句,都戳在他最痛、最慌、最不敢细想的地方。
身后一众黑旗军弟兄,早已脸色动容,低声议论。
那眼底的戒备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渴望。
迟疑片刻,梁三奇还是问出了最后一道心关:“总司令,你与法国议和......真不是妥协?真的只是为了蓄力?”
陈锋朗声一笑,坦然道:“我若真想妥协,何必万里迢迢跑到越北这死地?
何必拼尽全力庇护华人百姓?
眼下自由军虽有一战之力,但需要时间整顿,需要打通鸿基港运输线,需要边境商贸养兵蓄锐,更需要扎下工业根基。
我不是怕打仗,是不想被拖进安南独立那一场烂仗里,白白耗光弟兄们的命。”
烂仗二字,正中梁三奇灵魂深处。
他这辈子,几乎就是在烂仗里泡大的。
从投奔刘永福开始,大小战事无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多少兄弟埋骨异乡,连块墓碑都没有。
他太清楚烂仗的滋味了,打来打去,死的永远是弟兄,苦的永远是百姓。
他何尝不明白,若是不顾一切陪安南独立势力死磕法军,即便把法国人赶出越北,麻烦也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