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重修经书(2 / 2)烟熏小黄鱼
而在这片奔涌的人潮里,最让人心头滚烫的,是孩子的身影。
他们的数量足足有五千余人。
这些曾在清廷的苛政下流离失所的孩童,如今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背着冯沁蓝制衣工坊赶制的布书包,三五成群地奔跑在田埂、厂房与学堂之间。
目前主管教育的是吴廷琛,这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不仅是个办报的人才,更是难得的教育管理能手。
新建的五座学堂分布有序:归雁滩两所、老营两所、马洛洛斯一所,清一色的青砖瓦房,窗明几净。
按照华人自由军军政府的法令,所有十二岁以下儿童一律强制入学,学堂不仅免学费,还免费提供一顿午饭。
起初还担心有家长阻拦,可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没有劳动能力,免费读书还管饭,家长们反倒巴不得孩子能进学堂,压根没人愿意抵触。
陈锋踏着午后的阳光穿过操场。
孩子们都在教室里上课,操场上空荡荡的,只剩几棵新栽的榕树随风摇曳。
他径直走进吴廷琛的办公室,只见这秀才正伏案捧着一本新编纂的课本细细审阅,笔尖不时在纸上圈点批注。
听见脚步声,吴廷琛抬头要起身,被陈锋抬手按住。
“不必多礼!”
陈锋拉过椅子坐下,直接问道:“孩子们的课程是什么情况?”
“九成孩童没受过启蒙,以识字、算术为主。约莫五百人上过私塾,暂由老童生授四书五经。”吴廷琛如实答道。
陈锋微微点头,沉声道:“以后教育要改,减少经书课程,华文课程以史书为主。”
吴廷琛愣了愣:“将军的意思是?”
陈锋没有立刻解释,目光飘向窗外学堂的方向,心底翻涌着思绪。
他一直认为史书通篇藏着吃人二字,这未必是史家本意。
满纸帝王将相的权谋博弈,把百姓血汗当成盛世点缀,把官逼民反的抗争说成叛逆作乱,那些被粉饰的“天命所归”,背后都是无数人的血泪。
可他偏要让孩子们读史书,不是要让他们看出这份偏激的理解,而是要让他们跳出清廷给的框架,自己去看、去想。
腐儒把经书变成了禁锢思想的工具,只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教不出独立的认知,只能养出顺从的顺民。
而史书不一样,哪怕被皇权扭曲,也藏着没被抹去的真相:有华夏儿女对安稳家园的渴望,有宗泽、岳飞对故土同胞的赤诚,更有无数像吕宋移民这样,被吃人的规矩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
他不想让孩子们只知道忠君,他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华夏人。
这个身份,不是来自某朝某帝的册封,而是来自五千年共同的苦难与抗争。
他要让这些孩子明白,华人的苦难,不是因为命该如此,而是因为清廷的腐朽、民族的涣散。
只有记住历史的兴衰荣辱,才能凝聚起对华夏民族的认同。
将来,自由军要立足吕宋,要对抗列强,要让华人挺直腰杆,靠的不是某个人的武力,而是一代代人骨子里的民族凝聚力。
这些孩子,终要接过自由军的旗帜,他们必须清楚,自己守护的,是整个华人族群的未来,是不再受欺压、不再流离失所的家园。
收回思绪,陈锋语气坚定:“经书注疏千万别教,等将来咱们实力足够强了,我会召集大儒,重修经书。”
“重修经书?”
吴廷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可不是简单的改改课程,这是要动华夏数千年的学术根基啊!
他从小接受的就是传统教育,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是科举立身之本,他倒背如流。
郑玄的笺注字字考究,是训诂五经的根基。
孔颖达的《五经正义》汇百家之言,更是历代儒生奉为圭臬的定本。
这些注疏,上承千年文脉,下系科举取士,是整个礼教秩序的基石。
重修经书?
在他看来,这比改朝换代还要惊世骇俗!
自古以来,唯有像唐太宗帝王牵头,召集国之硕儒,方能大规模修订经典注疏。
谁敢轻易撼动郑玄、孔颖达、朱熹定下的规矩?
“将、将军......”
吴廷琛声音发颤,“您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朱子集注是科举正解,郑孔笺疏是经学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您这是要......重新定义圣人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