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低低响起，“那时候……我怕看见你是我的幻觉。”

这话出口，连青鸾自己都怔了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白地表露情绪了。在孟泽面前，他是稳重可靠的学生；在月关他们面前，他是值得依赖的兄长；在雷鹰等人眼里，他是冷静自持的下属。

他习惯了压抑，习惯做一个完美的标杆。可这一刻，他不想再藏了。

“我不怕死。”他声音更哑，身体轻轻颤抖，“我只怕再也见不到您。”

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衣料，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抬起脸，烟蓝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漾着水光，眼尾泛红，却执拗地望着孟泽。那目光里有依赖，有渴望，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老师……”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可以永远留在您身边吗？”

骄傲的鸟儿垂下了头，向他唯一的饲主献上最卑微的乞求。

孟泽没有说话。她垂眸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片刻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青鸾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手，看着她转身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他跟着走过去，没有犹豫，顺势在她身前跪下，仰起脸。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看见孟泽垂落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却看不清她眸子中的情绪。

孟泽的目光掠过他微红的眼尾，停在那有些失焦的瞳孔上。

她突然伸出手，指尖托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侧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缓缓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微凉的触感让青鸾轻轻一颤。

他试图从孟泽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情绪的波澜，却发现即便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他依然看不懂此刻的孟泽。

这认知让他心脏骤然一缩。

某种冰冷的恐慌无声蔓延开来，像藤蔓缠住心脏，慢慢收紧。

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孟泽。

她的过去他无从参与，她的未来他也未必有资格陪伴。她活了多久？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

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留在她身边。

孟泽垂眸看着他仰起的脸。她在青鸾眼中看到了某种灼热的东西，那温度让她指尖发烫，也让某个被她深埋角落的记忆隐隐作痛。

“永远？”她轻轻重复了这个词。

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永远”。她信了，然后她在地狱路里差点死掉。

她没有恨他，她也不能恨他。

但从那以后，她不再信“永远”。

这个词太轻，轻得一阵风就能吹散；又太重，重到足以将一个人压垮。

所以她学会了只信自己。只相信能掌握在手里的东西——权力、实力、忠诚，这些东西比承诺可靠多了。

可此刻，青鸾跪在她面前，眼睛红红地望着她，说想要永远留在她身边。

孟泽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无笑意。旧事像埋在她心底的一根刺，平时不觉得，现在一碰就疼。

她眸色深了些，掐着他下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青鸾皮肤上留下清晰的浅红指痕，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灯光落进他眼里，将那烟青色映得通透。

孟泽看着那双眼睛。

青鸾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目光——仰着脸看她，没有防备，全心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