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鬼魅应着，低头在本子上记，笔尖沙沙的。他画了个简单的图示，在旁边标注了两行小字。

“那丛喜阴，别晒久了。”月关又指向角落一丛翠绿，“午后得拿帘子遮一遮。”

“好。”鬼魅往那边瞥了眼，又在本子上添了一笔。

孟泽静静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没有出声打扰。只有一片叶子快要落到月关发间时，她才抬了抬指尖，魂力轻拂，将叶子带开了。

鬼魅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紫金色的纹路微微一热。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一身红袍的孟泽立在廊下。银发被风带起几缕，发髻半挽着，随意却依然整齐。

“老师！”月关洗了手，高高兴兴跑了过来，唇角自然扬起，眼睛亮亮的。

他引着孟泽往院中藤椅走去，同时朝鬼魅递了个眼神。

鬼魅会意，转身进了厅内。不多时便端出茶点——都是青鸾提前准备好的。

他摆碟子的动作格外认真，每个茶杯的把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碟边与桌沿对齐，分毫不差。

月关绕到孟泽身后，手中多了一把雕花木梳，样式和孟泽妆台上那柄玉梳很像。

他小心翼翼拆开那半挽的发髻，先用手把头发理顺了，才拿起梳子轻轻梳通。动作很慢，也很专注，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孟泽的头发又长又软，披散下来像一匹银缎，泛着浅浅的光晕，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月关看得有些出神，手上却没停。

他很快挽起上半部分，又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枚嵌着红宝石的金色发冠，稳稳束了上去。

手中动作熟稔，最后还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发髻根部，试了试松紧。

“老师，这样喜欢吗？”月关凑到孟泽耳边，声音轻柔。

几乎同时，鬼魅已经搬来一面比他还高的立镜，正正放在孟泽面前。他扶着镜框边缘，目光也悄悄落在镜中人身上。

镜中人一身红衣，唇角噙着极淡的弧度，金色的凤眸里沉着细碎的光。

月关的目光也落在镜中，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鬼魅抿着唇，看不出表情，只是扶着镜边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些。

“不错。”孟泽语气里带着赞许。

她偏了偏头，发冠上的红宝石折射出一小片光斑，恰好落在鬼魅指尖。

她是满意的。这徒弟手巧，以后梳妆的事倒是省心了。

她自己懒得折腾这些，主要是不会。平日里多半束个高马尾了事，可心里终究也是喜欢看自己整齐利落的模样的。

月关笑容更灿烂了，眼角弯成柔软的弧度。

这手艺是他特意去和金鳄殿那位厨娘学的，没少费工夫。供奉殿里的侍者似乎个个多才多艺，连厨娘都梳得一手好发式。

鬼魅默不作声地收回镜子，站回一旁。

这半年，他常拉着鬼魅一起去学，鬼魅的头发成了现成的练习品。

起初鬼魅还不大乐意，可一听是为老师学的，便一声不吭随他摆弄了，只偶尔闷闷说一句“别太复杂”。

有一回青鸾来找他们，他撞见鬼魅顶着一头被簪子、绸带缠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鬼魅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紫眸里空茫茫的，如同砧板上的鲇鱼。

青鸾脚步顿住，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险些没绷住脸上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