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很安静。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规律而单调。

孟泽闭着眼，思绪却未停。

她在想宁修远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怨恨，是认命。

他很清楚——武魂殿有这样的圣子，有这样的她，七宝琉璃宗最好的选择就是合作，不是对抗。

这就够了。

她要的不是七宝琉璃宗的忠心，要的是他们的选择。只要他们每一次权衡利弊后，都选择站在武魂殿这边，那就等于没有选择。

眼前的危机暂告一段落，但未来的隐患依旧如影随形。

既然那场神战无可避免，那么就必须在这之前，全方位地增强武魂殿的实力。等清理完内部的隐患，许多计划便可着手推进。

政治、经济、影响力、人才、乃至魂导器——一切能够壮大武魂殿根基的东西，她都不会放过。

“少主。”孟泽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千道流。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

“此次谈判，有何收获？”

她的小少主初次主导如此层面的博弈，便能与宁修远那样的老狐狸周旋，甚至从其手中稳稳割下一块肉来。

她是满意的。

千道流原本按揉着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实力，是一切的基础。武魂殿经历邪魂师之战，元气大伤，必须尽快恢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可培养一位封号斗罗，需要投入海量资源与时间。眼下资源或许不算匮乏，但合适的人选……寥寥无几。”

“大战中幸存的高阶魂斗罗，大多身负重伤，光是调养恢复便需时间。”

孟泽看着他，“还有呢？”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微微晃动的车窗帘上，继续道：“武魂殿……不能只依靠信仰与力量。我们需要掌握更切实际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孟泽眉毛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未来的“天使神代言人”、那位以信仰纯粹著称的“极致践行者”口中，竟能说出如此务实而近乎世俗的话来。

这时，栖桐略带笑意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

“宝儿，你忘了？从他六岁那年，你改变了他作为‘传承工具’的命运。”

“这些年来，你一直在肯定他自身的价值。他不再仅仅是为传承而活着的影子，他也在为自己，为武魂殿的‘将来’而思考。”

孟泽目光微动，再次看向千道流沉静的侧脸。青年人的轮廓已逐渐褪去青涩，显露出棱角分明的线条。

那丝讶异渐渐化开，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欣慰。

此刻，千道流转回头，目光落在孟泽脸上。

他眼神起初是惯常的敬重，随即像是融化了一般，渐渐晕染开缱绻的温柔。

在与宁修远谈判的整个过程中，孟泽就站在他身后。未曾多言，却给了他全部的底气和力量。

可只要她在那里，他就有勇气与任何老谋深算的对手撕扯、周旋。

“孟长老，此行辛苦了。”千道流将手边小几上那碟未曾动过的点心，轻轻推到孟泽面前。他的身体也顺势微微倾侧，朝她的方向靠近。

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若不是三天处决三个势力的消息传出，宁修远也不会心平气和地坐下谈。”说话时，他那双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孟泽的眼睛。

孟泽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过于专注的视线。“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这是我应该做的。少主不必多言。”

她想，千道流应该听得懂她的意思。

只是她眼角几不可察地一颤。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极细微的涟漪。但那异样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随即抬起眼，目光已恢复平静，若无其事地移向那碟点心。

两人肩膀几乎相碰。

距离太近，孟泽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以及属于成年人的、充满力量感的躯体。

她的脊背有一瞬间的绷直，手指也蜷缩了一下。

千道流的气息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熏香——是教皇殿常用的那种，沉静的木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