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相府议事，当真是剑拔弩张。我和子德兄站在旁边，听得心口都发紧，连插句圆场的话都找不到空。”

“哦？”林阳重新靠回摇椅，神色不慌不忙，“能把相府吵成这样，莫不是为了那个姓赵的朝堂暗桩？”

杜畿离开林府去了相府，算算时辰，议事这会儿多半才刚散。

林阳心里早有数。

曹操眼神微微一动，倒也不觉得奇怪。

这些天徐庶和杜畿时不时往这边跑，他也撞见过几回，自然知道林阳这边消息灵通。

“正是此事。”

曹操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借着茶气暖了暖胸口，沉声道，“赵俨这厮，借着同乡之谊给许褚献毒计，差点毁了虎卫营的战马。事情查实了，人也下狱了。可朝堂上却为着以后怎么防这类烂事，吵得不可开交。”

他身子往前一倾，盯着林阳道：“夏侯将军他们这些武将，主张杀鸡儆猴。凡是私下建言献策，最后又出了岔子的，一律严查法办，用军法把那些藏头露尾的细作压住。”

“可荀令君和元直他们这些文臣死活不松口。说要是防细作防到这个地步，那以后谁还敢开口出主意？一句话说错了，不仅功劳没了，还得进大牢剥层皮。长此以往，主公身边岂不是要成了没人敢进言的死局？”

郭嘉在旁边补了一句：“一边是防不胜防的毒计，一边是不能堵死的言路。丞相夹在中间，两头都有理，两头都不好办。若这事定不下规矩，以后相府里人人都得提心吊胆，还怎么跟袁绍那十几万大军打决战？”

袁绍虽然官渡大败，可家底还在。

曹营眼下最怕的，就是外头仗还没打完，后院先冒起火来。

林阳安静听完，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有什么好吵的。”他抬手把茶壶放回木案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脆响，“毒计之所以毒，是因为它见不得光。言路之所以要紧，是因为它能广开民智。把这两样东西拆开办，不就结了？”

曹操一怔：“拆开？怎么拆？”

“两位兄长不妨细想。”林阳伸出一根手指，“赵俨是靠什么蒙住许褚的？”

曹操皱了皱眉：“借同乡之情，伪造古籍，私下蛊惑。”

“问题就出在‘私下’这两个字上。”

林阳声音平稳，却一针见血。

“他若不是私下去找许褚，而是站在相府正堂上，当着荀令君、郭祭酒、程昱这些人的面，大谈什么泥料封死马厩。荀令君岂会看不出马厩不透气，迟早会闷出病来？”

郭嘉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

赵俨那套说辞，骗得过武夫，可绝骗不过他们这些谋臣。

“再或者，仲康兄若是得了计策，去找令君他们商议一下，岂不是也不会出了祸事？”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林阳继续道：“所以，防贼的第一步，不是上大刑，而是立明规。凡涉及军国大计、粮草调配、战马军械之事，一律不许私下献策后决定。”

曹操深吸一口气，腰背不由自主挺直了些：“严禁私下献策决定？那有了主意，该当如何？”

“改‘私献’为‘集议’。”

林阳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

“有了点子，不许私下去找某位将军直接定下，也不许偷偷递条子。必须把主意拿到议事堂上，当着所有文臣武将的面，明明白白说出来。”

“就算自己没资格上议事堂，也可以先转告上官，由上面的人去禀明。”

他看着曹操，语气淡淡：“真金不怕火炼，好计不怕人辩。若是良策，众人一番商议，自然能补得更圆；若是赵俨那种夹带私货的毒计，只要摆到台面上，几十双眼睛盯着，几十个脑子转着，他那点破绽，转眼就露了。”

郭嘉一拍大腿，忍不住笑了。

“妙啊！如此一来，真要是好人一时看走了眼，也是在众人议过之后的事，不能把罪过全算在他一个人头上。这叫集思广益，言路不但没堵，大家反倒更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