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骨掌握紧尸骸长枪，魂火中涌起久违的战意。

他环顾四野。

脚下是一片灰黑色荒原，地面铺满细碎骨渣，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有低矮骨丘起伏，丘上稀疏散落着森白骷髅头骨，黑洞洞的眼眶朝向血月。更远处，隐约可见幽绿磷火飘荡，那是鬼物游荡的痕迹。

没有边际，没有尽头。

这才是真正的鬼物界碎片，而不是尸骸丘陵那种被榨干的初始之地。

“此处...当有个名字。”

方寒魂火跳动，灵光乍现。

纷争废土。

既是大争之世，各方领主割据混战，以血月潮汐为号，以领地战争为常。

那他便以“纷争”名之，入局争锋。

“吕布，带路。”

方寒收敛气息，率百骑随吕布向最近一处鬼物领地潜行。

那领地确如吕布所言，极广阔。方寒伏于一处骨丘后，魂火感知遥遥探去，只见漫山遍野的白骨与腐尸如潮水铺开，游荡、巡行、厮杀、吞噬...循环往复，无有尽头。

他目测估算，仅是视野范围内便不下三万鬼物。若算上领地深处，五万之数只多不少。

更棘手的是，这些鬼物并非无序散乱。方寒魂火扫过，隐约感知到数道隐晦的统御波动。

那是领主通过兵符或权柄构建的指挥网络，虽远不及他尸骸墓园的精密，却也足以维系基本战阵。

“五万...至少青铜中位领主，麾下或有青铜阶亲卫。”方寒暗自盘算。

正面强攻，纵胜亦损。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立刻冲杀的冲动，驾驭黄泉梦魇沿领地边缘缓缓巡弋。

急不得。

他初来乍到，对这片废土的规则、领主习性、地理分布皆知之甚少。贸然行动，智者不为。

先侦察，再寻战机。

方寒分魂链接高空盘旋的骸骨蝙蝠。

这只被他命名为“玄影”的探子，自进阶青铜后感知范围大增，是绝佳的空中斥候。

玄影猩红眼瞳扫视荒原，将领地全貌徐徐传回。

方寒静心观察，记下鬼物分布密度、巡逻路线、疑似领主居所的骸骨洞窟...

这一侦察，便是三个时辰。

血月渐移，辉光明灭不定。方寒注意到，随着时间流逝，月光竟有微妙变化——先是渐黯，随即又缓缓转亮，如活人世界的月相盈亏。

“此界血月，竟有圆缺？”

方寒微讶。尸骸丘陵的血月亘古不变，永远那副浑圆模样。而这里的血月，竟有周期性变化。

他继续观察。

当月光渐黯时，领地中鬼物活动如常，厮杀、吞噬、巡逻...一切照旧。而当月光由黯转亮，渐盈渐满时，方寒魂火骤然感知到异常。

领地中的鬼物，竟不约而同停下动作，仰头朝向血月。

月光在这一刻凝成肉眼可见的辉光纱幕，丝丝缕缕垂落，笼罩整片领地。

鬼物们沐浴月光，魂火缓慢而稳定地壮大。一些身上带伤的骷髅，骨骼裂痕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魂火中黯淡之处重焕光芒。

“血月...能疗伤？”

方寒魂火微震。

他静心感知，很快洞悉玄妙。

此界血月投影蕴含的冥气更为精纯，近乎液化。寻常鬼物无法直接吞噬魂火，修炼效率低下，但沐浴月光却能缓慢修复魂火损伤、温养骸骨。

这便是此界领主的“修养”之道。战损后不必冒险吞噬敌手魂火，只需寻一满月之夜，静静晒上几个时辰，轻伤自愈。

而满月之时，血月辉光最为浓郁，疗伤效果亦最佳。

方寒正自思忖，忽见领地深处，一座骸骨洞窟洞门大开。

一具魁梧身影自洞中踏出。

那是具瘟疫僵尸领主，青铜中位。体高近丈，皮肤呈灰绿色，如浸染剧毒。

双臂粗壮如柱，右掌握一柄骨刃，那骨刃竟是整条巨兽腿骨磨制，刃锋泛乌芒。嘴角两根獠牙探出下颚，如野猪獠牙，锋利无匹。

它身后，跟着三十余具僵尸卫士。这些卫士皮肤同样灰绿，手持骨矛骨盾，步伐沉重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亲卫精锐。

僵尸领主未率大军，只带亲卫，大摇大摆朝领地外行去。

方寒魂火骤亮。

天赐良机。

他悄然后撤，魂火传令百骑冥骸就地隐蔽，只身尾随僵尸领主。

黄泉梦魇四蹄踏地无声，如幽灵般远远吊在僵尸领主队伍后方。

他倒要看看，这领主匆匆离巢，所为何事。

僵尸领主一路向北。

它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似乎目的地明确。三十余亲卫环伺左右，骨矛斜指，警惕四望。

但它们的感知远不及方寒，根本察觉不到百丈外悄然尾随的漆黑铁骑。

方寒一路跟随，马蹄踏过骨渣地面，发出细碎沙沙声。他刻意压低速度，与僵尸领主保持恒定距离，魂火全开，感知周围一切风吹草动。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隆起一座骨丘。

那骨丘高约十丈，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骨色森白，间杂焦黑。丘顶平坦，如人工削平。

僵尸领主踏上骨丘，在丘顶站定。

三十余亲卫散开，沿丘坡列阵警戒。

方寒伏于百丈外一处低洼骨坑，魂火凝注丘顶。

僵尸领主仰头，朝向血月。

此刻血月正盈，辉光如练，比方才更浓三分。月光垂落，在领主周身凝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僵尸领主闭目，颌骨微张，竟如活物吐纳。

月光中的精纯冥气被它吸入体内，在胸腔流转一周，旋即自口鼻喷涌而出。每吐纳一次，魂火便壮大一丝。

那增长幅度，竟不亚于吞噬一具黑铁鬼物。

“修炼法门？”方寒魂火微凛。

鬼物竟也能如修士一般，吐纳月华，锤炼魂火？

此界规则，果然与尸骸丘陵大相径庭。

方寒静静观察，记下领主吐纳的节奏、月光入体的路径、魂火壮大的速率...

约莫一炷香后，他收回目光。

该动手了。

再等下去，待这领主修炼完毕，携亲卫归巢，下次落单不知何年何月。

方寒魂火传令百骑冥骸，它们已按他指令，悄无声息绕至骨丘东侧，埋伏于一片骨林废墟中。

而他，独自策马，缓缓逼向骨丘。

死亡冲锋蓄势待发。

六十丈、五十丈、四十丈...

当距离三十丈时，一具僵尸亲卫猛然转头，眼眶中魂火锁定方寒方向。

它发现了。

但晚了。

“死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