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

金吾卫的阵前，喊杀声还没有歇。

李砚山已经腾空而起。

他脚下踩着空气，身形却稳得像钉在半空，一双杀了一辈子敌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宫的方向。

……

他本来，是不打算召唤青龙的。

青龙这样的神兽，破坏力实在太强了。

它腾一次云，驾一次雾，方圆数十里的天地，都得跟着变色。

若是单纯只为了镇压混沌会，镇压那些由人变成的浊烛，他这位青龙大将军，压根没必要把它请出来。

金吾卫是四卫最强的兵，他李砚山的拳头，也还压得住场面。

真要把青龙放出来，万一收不住手，神兽之威波及开来，倒霉的是神京城的高楼大厦，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普通市民。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

可现在。

皇宫里，出了大事。

连不周山，都出问题了。

那座四百年没动过的撑天之山，就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山顶上永不变动的云雾，正一寸一寸，朝着下面压。

李砚山便没再犹豫。

“……出来吧。”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反手一招。

嗡。

一个五彩异兽环，自他背后凭空浮现，缓缓转动。

环上霞光万道，照亮了半边血色的天空。

霞光之中，一截青色的龙角，先探了出来。

紧跟着，是一颗威严的头颅。

吼！！！

一声龙吟，自九天之上炸开。

那龙吟不像凡间异兽的嘶吼，倒像是有人在云层深处，撞了一口万古不鸣的巨钟。

钟声响处，整座神京城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颤。

一头青色的巨龙，腾云驾雾，自异兽环中缓缓探出了身形。

它通体的鳞片，是最上等的青玉之色，一片压着一片，每一片都流转着云雾一般的光泽；龙身被翻涌的云雾缭绕着，看不清全貌，只觉得那身躯大得没有边际，蜿蜒着，盘旋着，几乎看不到尾巴在哪里。

一双威严的黄金巨瞳，在云雾中睁开，垂落下来，俯瞰着满城的战火与苍生。

当然。

这并不是青龙的真身。

此刻，那尊真正的圣兽青龙，正以真身镇守在不周山上，奉应龙之命，替整个人间撑着那片天。

刚才山体那一阵晃动，它连挪一下身子，都做不到。

李砚山召唤出来的，不过是青龙分出来的一部分力量，借云雾化成的一道分身。

可即便只是一道分身。

神兽之威，也压得城东那一片正在厮杀的混沌会成员，齐齐顿住了动作，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青龙现了身。

李砚山翻身上了龙头，便要朝着皇宫的方向赶。

可就在他刚要动身的那一刹那。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杨水云。

女儿也在跟着七公主殿下，一起查混沌会的事情。

这孩子性子随她爹，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砚山人在城东，心却一直悬在女儿身上，这些天，女儿的一举一动，他都在暗中盯着。

他这个当爹的，缺席了十几年，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李砚山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青龙的头顶，扭过头，朝着杨水云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南郊，永丰仓的方向。

隔着小半座神京城，隔着满街的赤烟与战火，他看见……

那里，有一团金色的光，正亮着。

是白泽。

那头神兽踏在祥云之上，四蹄踏处，金霞万道。

有白泽在，永丰仓那一片的赤色烟雾，已经被祥瑞金光死死压制住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按理说，看到这里，他该放心了。

七公主在，白泽在，还有蓝叶青和那个云中秋水的人。

可李砚山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他太清楚今天这局面有多大。

近一百道赤烟，十万向阳者，连二十八星宿里的杨志都反了。

谁也不知道，这场大乱的背后，还藏着多少没露面的混沌会高手，多少他这位柱国大将军都看不透的东西。

白泽再强，护着的是七公主。

他的女儿……只是一个断了一臂的副团长。

“刘老忠。”

“马杰。”

李砚山沉声开口，喊了两个名字。

“在！”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从他身后的云气中掠了出来，齐齐抱拳。

这两个人，是他这位青龙大将军最信任的心腹。

刘老忠沉稳，马杰悍勇，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滚了几十年，是能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你们两个，不随我进宫。”

李砚山的目光，落在南郊的方向，一字一句。

“去永丰仓。”

“找到我女儿，护着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