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内干净敞亮，空气里只剩医疗器械淡淡的消毒味道。

监护仪屏幕上的线条规律跳动，滴滴声响平稳舒缓，落在耳朵里格外安心。

唐韵诗安静躺在病床上，朝阳照在她的脸上，透着几分明亮。

窗台上那束白百合开得正盛，音响里放着低低的慢摇滚，是李雪松昨天调好的那个音量。

柳玉茹坐在床边，正用湿毛巾给女儿擦手。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陆云峰和李雪松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的毛巾停住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陆云峰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李雪松身上。

那个眼神里有东西，复杂得一时说不清楚。

有见面的客气，有对昨晚两人同处一室的某种猜测，有对女儿处境的焦虑，还有一种作为母亲的、本能的警惕。

这些情绪混在一起，从她眼底一闪而过，然后被压了下去，换上一个得体的笑。

“来了。”

“阿姨早。”

李雪松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我来吧。”

柳玉茹没有拒绝，退到一旁坐下来。

她的视线跟着李雪松的身影转了一下。

李雪松坐到床边，把毛巾在温水里重新浸湿，拧到半干，然后抬起唐韵诗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醒了什么。

陆云峰走到床另一边，目光落在唐韵诗脸上。

她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变化，脸色还是那样，呼吸平稳，眼睛闭着。

监护仪上的绿色曲线平稳地跳动着，跟昨天下午看到的一样。

“唐叔叔呢？”陆云峰问。

“昨晚他替我到后半夜，现在回酒店补觉去了。”

柳玉茹的声音不高，“我让他多睡会儿，这几天他跑得太累了。从深圳飞来就直接来医院，连口水都没喝。”

陆云峰点了点头：

“柳阿姨，您和唐叔叔也得注意身体。韵诗会醒的，不能在她醒之前您二老先垮了。”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没有接这个话，但陆云峰能感觉到，那句简单的“注意身体”让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陆云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准备告辞：

“柳阿姨，单位那边还有不少事，我先过去。下午我再来看她。”

柳玉茹站起来送了两步：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天天来。年底事多，别耽误正事。”

李雪松这时开口：“阿姨，我不走。我在这陪您和韵诗。”

柳玉茹转过头看着她，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工作要紧。明天就三十了，明天下午就要放假，你们都去忙自己的。”

“我已经请了假。”

李雪松把毛巾放在床头的托盘里，语气很自然，

“而且一会儿县里的黄书记也要过来。大家听说韵诗快醒了，都很高兴，都想来看看她。”

柳玉茹连声道谢，说不用这么麻烦，心里却是开心的。

病人住院总希望多些人探望，她也一样。

这几个月来，唐韵诗的病床前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除了医生护士，就是她和唐仲谦轮流守着。

偶尔有唐氏集团的高管来看望，也是坐一会儿就走。

今天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让她觉得女儿没有被忘记，没有被丢下。

“她们已经在路上了，应该马上就到。”李雪松说。

陆云峰起身往外走。

李雪松送到门口，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

“抽空睡一会儿，昨晚在沙发上没睡好。”

陆云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没事。再说一忙起来，也没时间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