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5章 栀子(1 / 2)着花迟
埃莉诺的指尖在画板上轻轻叩了三下,把那枚新描的眉尖挑得愈发高了:“看了那么多,不会画?糊弄鬼呀!”
她说着便从床沿退后半步,赤足踏上羊毛毯,挨着床榻外侧坐下。那姿势像一尾游累了的海鳗,腰肢一拧便倚在了锦褥堆里,左腿叠上右腿,足尖悬在半空悠悠地晃着。
烛火映在足弓上,那弯弧线宛如新月的晕,趾甲上淡红的蔻丹便似落在雪地上的三两点梅花。
杨炯喉咙滚了一滚,手里炭笔攥得指节发白。
埃莉诺今日穿的这身,委实要人命。
上身一领薄薄的白色蕾丝抹胸,针脚细得几乎瞧不见接缝,只一层蝉翼似的纱覆在肌肤上,透出底下暖玉般的光泽来。
抹胸正中一只蚕豆大的白缎蝴蝶结,恰巧落在两峰之间那道深壑的起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真像一只活蝶歇在那里,翅尖一开一合。
腰腹处大片地裸着,无一丝赘肉,脐眼像一枚浅涡,收在腹肌微微的起伏里。下身是同样纱质的短裙,白色蕾丝从腰线倾泻而下,却又透明得过分,两条丰腴光洁的大腿便在纱幔里若隐若现。
偏她翘着二郎腿,那翘起的足尖便带着整条腿的曲线轻轻晃荡,膝盖微屈,腰胯便跟着往一侧沉了沉,抹胸的轮廓随着这沉腰的动作陡然鲜明起来,两弯弧度如熟透的石榴,将那只蝴蝶结撑得微微发颤。
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尾被身体压住一缕,另一缕便垂在锁骨上,随着呼吸的节律轻轻搔着那一片白腻的肌肤。
埃莉诺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半是迷离半是清醒,褐色的瞳仁像两汪被月光浸润的酒潭,看人时那眸光便从潭底浮上来,暖融融得灼人心房。
“埃莉诺。”杨炯开口,嗓音沙哑,“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帮你是盟友本分,我这人说话向来一言九鼎。”
“我当然知道你会帮我。”埃莉诺眼尾弯弯,玉足又晃了两晃,足尖在半空画了个弧,“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那你还……”
“我现在不想说那些。”埃莉诺截断他的话,伸出食指朝画板点了点,“过来给我画画,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杨炯深吸一口气,连忙纠正:“是第一个给你画画的男人!”
“看把你吓的!”埃莉诺笑出声来,伸手招呼他,“快点啦!画画就画画,我又不吃人。”
杨炯端着画板走近两步,在床前三尺处盘腿坐下,一脸戒备地打量她:“这可是你说的,咱们就是单纯的画家和模特的关系。炭笔与胴体,线条与光影,纯粹的艺术探讨。”
埃莉诺不理会他这番胡言乱语,眼神微不可察地往矮几上那坛桃红酒一瞟,随即扬起下巴,激将道:“瞧你这怂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呢,要不要饮两口酒壮壮胆子?”
杨炯白她一眼,反手抄过酒坛,拔了塞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那股清冽的花香与果味泛开来,覆盆子和樱桃的酸甜在舌面铺了一地,丝毫尝不出烈意。
他放下坛子,提炭笔,一边找比例一边随口道:“这要在船上,我还真不敢给你画,撞了冰山咱俩都完蛋。”
埃莉诺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胡话?”
杨炯定了定神,笔尖在纸上游走,嘴里便开始编排一个故事。
他说的是一艘名叫“泰坦尼克”的巨船,船主号称永不沉没,载着一船贵族从马赛港出发,横渡大洋,要去新大陆寻金。
船上有个叫杰克的下等画匠,赢了一张船票上了船,在甲板上遇见一个叫露丝的贵女。那贵女被家里逼着嫁给一个阔绰却无趣的男爵,满心苦闷,几次想跳海,都被那画匠救了。
两人在底舱跳舞,在船头张开双臂迎风,仿佛整个大海都是他们的。后来船撞上冰山,那画匠把唯一一块浮板给了露丝,自己沉进了冰海里。
这故事他讲得很慢,一边画一边编,把那些电梯、摄影机之类的东西都换成中世纪的物什,什么吊篮、炭笔素描、油灯信号。
埃莉诺听得认真,起初还翘着腿晃足,后来便渐渐止了动作,两条腿放下来踩在毯上,身子微微前倾,褐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待杨炯收了声,她沉默了足足有七八息的工夫,才淡淡评价:“有意思的故事。”
“就这?没别的什么感触?”杨炯笔尖不停,趁机多画几笔,好拖过这段尴尬时光。
埃莉诺摇头:“我不评判任何人。”
“若你是那露丝呢?”杨炯抬眼看了她一下。
埃莉诺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那双眼眸里慵懒的波光霎时褪尽,露出底下冰冷如铁的底色来。
她霍然站起身,赤足两步跨到杨炯跟前,隔着画板俯视他,声音里第一次没了笑意:“你是在侮辱我吗?”
杨炯一愣,炭笔停在半空:“只是随口聊聊,你生什么生气?”
埃莉诺冷哼一声,将画板往旁边一推,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来,鼻尖几乎要抵上他的鼻尖:“第一,我不是那女人。我从小富贵,周旋于男人之间不假,可我埃莉诺靠的是自己的脑子、自己的手段,美色是我随手用的兵器,却从不将它当作筹码拿去换什么狗屁安稳。
第二,你不是想听我说么?
好,我答你。
若我是那露丝,从一开始就不会委屈求全,绝不会嫁给不喜欢的人来拯救什么家族。
我今年三十三,没有男人能入我心,可我照样把阿基坦守得铁桶一般。你以为我缺个男人撑腰?我若真想要,法兰西排着队的公爵能绕凡尔赛宫三圈,可我埃莉诺不屑这么做,或者说每一个能入我眼!”
她最后一字吐出来时,气息拂在杨炯唇上,带着桃酒甜香和一点逼人的凛冽。
杨炯望着她,目光平静,片刻后忽地弯了弯嘴角:“你有自信和能力应付一切,这很好。那你还……”
“哼!”埃莉诺抢过话头,“你还想说那我还逼你娶我?对不对?”
杨炯没否认。
埃莉诺忽地笑了,那冰霜似的凌厉瞬间化开,又变回那副慵懒妩媚的模样。
她双手反撑在画板顶端,身子微微后仰,将那道饱满的弧线又送了几分出来,歪着头看他:“因为我喜欢你这个小男人。恰巧你是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能帮我守住财富的男人。哦,我说错了,是帮咱们儿子守住财富。”
杨炯一愣:这不是我的台词么?
埃莉诺见他发愣,笑意更深,目光灼灼地追了一句:“我这回答你满意么?或者说,我通过你的考验了么?”
“什么考验?”
埃莉诺娇笑着退回床榻边,侧卧下来,一手支着腮看他:“我不是笨蛋,你给我讲那故事用意何在,我怎会不知?可我认认真真答了,且保证句句真心,你是不是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杨炯苦笑摇头:“你聪明就聪明,说出来干嘛?这样显得我很呆!”
埃莉诺哈哈大笑,笑得金发在枕上乱颤,好容易才收住,随即正了神色:“好啦,咱俩不是那什么杰克露丝。咱们之间既有感情,也有利益。一个家,有这两样,便坚如磐石。”
“谁跟你有感情!”杨炯别过眼去,炭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两道。
埃莉诺伸出长腿虚虚踹了他一脚,足尖堪堪擦过他小臂:“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嘴硬?”
杨炯被她那一踹晃了心神,炭笔在纸上偏了半寸。
他赶紧稳住手腕,瞪眼道:“别乱动!这样我无法确定比例,画出来怎么装画框?”
埃莉诺听了这话,褐眸一转,忽然“噔噔噔”赤足跑下床,踮脚摘下墙壁上一幅织锦挂毯的银框,把挂毯随手扔在椅上,抱着空框回到床上,将画框竖在身前,恰好卡在脖颈与大腿之间,双臂搭在框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声音又软又糯:“现在可以了吧?”
杨炯抬眼望去,鼻血险些喷出来。
那银框极窄,将埃莉诺从锁骨到大腿中段恰到好处地框成一幅活画。
她偏着头,右颊枕在手背上,嘴角那抹笑意似有若无。锁骨窝里一汪烛火的碎光,沿着那道深壑滑下去,在白色蕾丝蝴蝶结上打了个转。
腰肢微侧,肋骨收进去的弧度与胯骨撑开的轮廓形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那腰细得仿佛一掌可握,臀却丰腴得将白色纱裙撑出一片饱满的圆弧。
大腿交叠处纱料堆起几道褶皱,透出底下肌肤的暖色来,膝弯处一道浅浅的沟,将丰润的腿线收束成两段浑圆的玉柱。
埃莉诺整个人嵌在银框里,活像一位被框进画中的女神,偏那女神此刻正歪着头,用一双含波带醉的褐眸隔着画框望他,嘴唇微微张着,舌尖隐约露出一线粉红。
杨炯口干舌燥,喉结猛地滚了两滚,抄起酒坛“吨吨吨”一气灌了大半坛下去。
那冰凉的酒液冲进喉咙,花香果味铺天盖地地漫上来,他放下坛子正要再提笔,忽然天旋地转。
眼前那幅活画猛地模糊起来,银框、金发、白色蕾丝、丰腴的腿线搅成一团。
杨炯眨了两下眼想找回焦距,却发现连对面的烛台都拖出了三道重影,手臂软得像灌了铅,炭笔从指间滑落,“嗒”地一声轻响,格外清晰。
“你这桃红……”杨炯的声音飘忽起来,舌头在嘴里打结,“怎么……怎么醉人……”
最后一个“呢”字还未出口,他整个人便往后栽去,后脑勺离地面还有半尺,却被一团温软接住。
埃莉诺不知何时已扔了画框到了他身后,双臂一环将他拢进怀里,杨炯的后脑勺正陷在她胸脯那两团软玉之中,耳畔是她急促又压抑的心跳声。
埃莉诺低头凑近他耳垂,声音里憋着笑,气息热乎乎地拂在他后颈:“傻蛋!仙粉黛可是阿基坦最烈的葡萄酒,加了覆盆子汁和樱桃蜜,甜得盖住了酒味,你当喝水呢?”
杨炯脑子转得极慢,像生了锈的齿轮一寸寸咬合着。
他眨了三次眼,才从混沌里捞出半截清醒来:“你……你给我下药……”
“胡说什么!”埃莉诺在他脑门拍了一下,清脆响亮,“是你自己把大半坛当水灌的,我逼你了?”
杨炯想抬手揉额头,臂膀却软得像面条,抬到一半便垂了下去,整个人瘫在她怀里只剩喘气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