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摸不准一个人的底。”

段鸿远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

“太上长老，灵水将军那边……这一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么？”

常柏真人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眸深处却隐隐掠过一丝阴霾。

“正因为没有，老夫才愈发不安。”

段鸿远放下茶盏。

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花园小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便看见一位身着碧色锦袍的年轻人大步走来，面色阴沉，步履生风。

正是灵水宗少宗主，周显怀。

段鸿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论理周显怀是他的师侄，他若出言训斥几句，也无可厚非。

但周显怀身后立着的那位真仙，让他每一次话到嘴边，都只能咽回去。

周显怀走到石案前，也不落座，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常柏真人。

“太上长老。”

常柏真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

“少宗主有何事？”

周显怀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苏墨尘方才从御书房出来了。”

“嗯。”

常柏真人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周显怀见状，脸色愈发难看。

“太上长老就不想问问，咱们那位‘陛下’又给了他什么赏赐？”

常柏真人终于抬起眼睑，看了周显怀一眼。

“什么赏赐？”

“灵丹。”

周显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能让筑基修士突破至灵动境的灵丹！”

石案旁忽然安静了片刻。

段鸿远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常柏真人捻着胡须的手指也顿住。

灵动境。

对于他们灵水宗而言，这自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境界。

宗内分神境的修士也有数位，元婴境的更是数十。

但苏墨尘，是被“灵水将军”亲自下令炼成傀儡的罪人。

那枚奴印一旦种下，便等于是将他钉死在了筑基境，永生永世不得寸进。

而如今，这位新登基不过一年的国主，不仅挥手之间便解了那道奴印。

还随手赏下能让其接连突破三个大境界的灵丹？

“太上长老。”

周显怀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这件事，灵水将军那边——”

“少宗主。”

常柏真人忽然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眸中却已没有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九年前，灵水将军为何要将苏墨尘炼成傀儡？”

周显怀一愣。

“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常柏真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终于露了鞘。

“灵水将军当年要将碧水国变成收割气运的‘庄稼地’，苏墨尘作为国主虽无力反抗，却暗中布局拖延。”

“这件事，倘若传扬出去，你觉得天庭会不会过问？”

周显怀的脸色骤然一白。

段鸿远的手一个不稳，茶盏险些脱手。

几滴滚烫的灵茶溅在石案上，发出嗤嗤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