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招商进展的汇总材料，他用红笔在几处关键的数据旁边做了标注，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省政府金融办的风险评估报告摘要版已经发出去三天了，几家主要投资方的反馈大家都看到了，两家推迟了项目评估时间，一家明确表示需要等总部的风控复核结果。

这个局面不能持续下去，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

招商团队负责人面露难色：“李书记，我们跟投资方的项目评估团队保持着每天一次的沟通频率，收益数据也发了两轮了，但决策层那边始终没有松口，他们关心的不是项目本身的收益，而是京州城市银行的授信集中度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决策层就不会改变观望的态度。”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第三方评估机构的对接进展怎么样了？”

市金融办主任连忙答道：“李书记，已经联系了三家机构，其中一家是总部在上海的全国性评估公司，在基建和房地产领域有比较丰富的评估经验，对方表示可以接这个项目，但需要五天左右的时间完成现场调研和报告起草。”

李达康想了想：“五天太慢了，能不能压缩到三天？你跟他们说，我们这边的需求比较急，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必须拿到评估报告的初稿，如果时间上可以配合，评估费用方面可以适当上浮。”

市金融办主任点了点头：“我马上去沟通，尽量把时间压到三天。”

李达康又转向招商团队负责人：“投资方那边不能停，评估团队的沟通继续保持，同时你安排一下，邀请两家态度相对积极的投资方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前后到项目现场实地考察，让他们亲眼看看项目的进展和实际运营情况，现场的感受有时候比纸面上的数据更有说服力。”

招商团队负责人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时间节点。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短信：“田书记，招商工作有了一些新的进展，第三方评估机构已经开始对接，争取十二月二十五日之前拿到初稿，同时我安排了两家投资方在二十五日前后到项目现场考察。陈志明那边的信访数据重新分类专项报告预计十八日之前完成，高育良那边的案件审理质量抽查评估中间报告预计二十日之前完成，两个方向的时间节点卡得很紧。”

田国富的回复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到：“收到，你那边保持节奏，我这边跟沙书记商量一下应对方案，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十二月十五日上午，京州城的天空比前一天略微明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省委大院的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空气中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清冽而干燥的气息，梧桐树的枝桠在微风中轻轻摇动，偶尔有一片枯叶飘落下来，被风推着在路面上打几个旋又停下来。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把刘建平叫了过来，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刘，省检察院那边的抽查评估方案，你了解清楚了没有？”

刘建平在椅子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审慎的凝重：“田书记，方案的内容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抽查组由省检察院和省委政法委联合组成，评估的重点放在审理流程优化制度的适用性上，具体的评估标准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制度在不同地市的执行一致性，二是制度在不同案件类型中的适用效果差异，三是制度运行的成本效益比。抽样核查的范围是省纪委审理室近三年的案件审理记录，重点是那些适用了审理流程优化制度的案件。”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适用性评估的结论框架是什么？”

刘建平说：“结论框架分为三个等级，一是普遍适用，二是条件适用，三是暂不适用。

评估组根据抽样核查的数据对比，对每一项标准做出评级，最后形成一个综合结论。

目前初步看，抽样核查的数据量比较大，评估组可能会在部分标准上给出条件适用的评级，这种评级的措辞比较专业，但在政治上的影响会比较明显。”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阳光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心里快速转着这件事的分量——如果评估组在部分标准上给出条件适用的评级，那就意味着审理流程优化制度在实际执行中确实存在适用性的差异，这种差异本身是客观存在的，任何一项制度在不同的条件下执行效果都会有差异，但如果把这种差异以数据对比的形式呈现出来，就会给人造成一种印象——这套制度本身不够成熟，或者至少不够稳定。

“老刘，你帮我做一件事。”田国富开口了，语气平稳而清晰。

“你安排审理室那边把近三年适用了审理流程优化制度的案件做一个系统的梳理，重点统计那些在不同条件下执行效果出现差异的案例，把差异的原因做一个客观的分析，形成一份内部参考材料。

这份材料不对外发布，但我要在手里有一份完整的底稿，以备不时之需。”

刘建平点了点头：“好的田书记，我马上安排。”

刘建平走后，田国富拿起手机给沙瑞金发了一条短信：“瑞金书记，省检察院的抽查评估方案已经了解清楚了，评估的重点放在审理流程优化制度的适用性上，抽样核查的范围是审理室近三年的案件审理记录，结论框架分为普遍适用、条件适用和暂不适用三个等级，如果评估组在部分标准上给出条件适用的评级，对制度推广的公信力会有一定影响。

我这边已经安排审理室梳理近三年的案件记录，形成一份内部参考材料，以备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完整的背景说明。”

沙瑞金的回复来得很快：“你下午方便的话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