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平说：“据我了解，方案草案最初是省检察院那边起草的，重点放在程序合规性和结论准确性上，但方案送到省委政法委之后，高育良同志对方案做了调整，加入了适用性评估这一条。”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好，我知道了，你先把方案的内容详细了解清楚，看看适用性评估的具体评估标准和结论框架是什么，我这边先跟沙书记通个气。”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把刚才那段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案件审理质量抽查评估本身是一个常规的业务检查，但加入适用性评估之后，它的指向性就变得非常明确了——高育良想通过这次抽查来质疑审理流程优化制度在实际执行中的效果，从而削弱纪委在制度建设方面的公信力。

他拿起手机给沙瑞金发了一条短信：“瑞金书记，省检察院和省委政法委联合启动了一次全省纪检系统案件审理质量的抽查评估，方案里加入了审理流程优化制度的适用性评估，评估的重点是制度在不同条件下的实际执行效果。这个抽查的指向性比较明确，目的可能是削弱我们在制度建设方面的公信力。”

沙瑞金的回复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到：“抽查评估是正常的业务程序，先不要急着回应，了解一下具体的评估标准和结论框架再说。”

田国富放下手机，把刘建平叫到了办公室，让他安排人尽快跟省检察院那边对接，了解适用性评估的具体标准和结论框架。

刘建平领了任务转身出去，田国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上，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从陈志明的信访数据重新分类，到省政府金融办的风险评估报告，再到省检察院的案件审理质量抽查评估，三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每一个都精准地打在了他们防线的不同位置上。这种多方向同时施压的节奏，比之前任何一个阶段的攻势都要密集。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三线并进，信访、金融、审理评估，对方正在同时在三个方向上压缩我们的空间。

十二月十日上午，京州城的天空比前一天略微明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隙，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李达康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他要把京州两个项目的招商进展做一个系统的梳理，同时为下一步的招商策略做一个调整。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把近期招商团队跟几家主要投资方的沟通情况逐条梳理了一遍。

招商团队的汇报很直接——几家主要投资方的项目评估团队在收到京州两个项目的收益数据之后，初步反馈是正面的，但投资决策层那边始终没有松口，理由大多是年底前不再安排新的项目考察，实际上是在观望。

而观望的原因，招商团队负责人说得很清楚：“李书记，几家投资方都提到了省政府金融办的那份风险评估报告，说他们的风控部门在评估京州城市银行的授信结构之后，建议对光明峰项目和京州西部项目的投资决策持审慎态度。”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招商的工作不能停，投资方的决策层暂时约不到，那就先跟项目评估团队保持沟通，让他们持续了解项目的进展，同时把我们的收益数据做成更直观的形式，比如图表和案例，让评估团队在跟决策层汇报的时候有更充分的材料。”

招商团队负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李达康让市财政局和项目办公室把京州两个项目的收益数据做成了一份图文并茂的说明材料，通过投资方的项目评估团队传递到了决策层。

这份材料的重点放在项目的预期收益和还款保障上，用具体的数据和图表说明两个项目的资金结构是稳健的，不存在流动性隐患。

但李达康心里清楚，数据本身再扎实，在省政府金融办的风险评估报告面前，投资方的决策层仍然会倾向于审慎。他需要找到一个更直接的方式来回应金融办报告的负面影响，而不是仅仅依靠项目自身的收益数据。

他拿起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短信：“田书记，招商工作遇到了一些困难，几家主要投资方的决策层在收到省政府金融办的风险评估报告之后，对京州两个项目的投资决策持审慎态度，我正在安排招商团队跟投资方的项目评估团队保持沟通，但决策层那边短期内很难有实质性的突破。”

田国富的回复过了大约半小时才到：“达康同志，招商的困难需要用市场化的方式来解决，我建议你找一家有公信力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京州两个项目的资金结构做一次独立的评估，用第三方报告来对冲省政府金融办的报告影响，第三方的结论在投资方看来参考价值会更高一些。”

李达康看完短信，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市金融办的号码：“老周，你帮我联系一家有公信力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光明峰项目和京州西部项目的资金结构做一次独立的评估，重点是授信集中度和流动性风险，评估报告要快，争取下周之内完成初稿。”

市金融办主任在电话那头应道：“好的李书记，我马上联系。”

挂了电话之后，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阳光，心里那股持续了多日的压力感微微松动了一些。

第三方评估的报告至少可以为投资方提供一个不同的参考维度，虽然不一定能立刻扭转决策层的态度，但至少可以在僵局中打开一道缝隙。

十二月十一日上午，省政府办公楼里，王江涛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