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烂的范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一寸，两寸，三寸……

那金红色的身躯，正在一点点被“掏空”。

朱铁胆瞳孔微缩。他手腕一抖，通过锁链操控分水叉，让叉尖的形状发生变化——那三根叉尖，在复制体内部分散开来，化作更多更细的分支，如同一张不断扩张的网，试图锁住那正在崩溃的身躯。

但复制体不为所动。

它任由那些分支穿透自己的身体，任由那溃烂的范围继续扩大。它的目光——如果它有目光的话——始终锁定着朱铁胆，空洞，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几番拉扯。

每一次复制体的溃烂范围扩张到一定程度，朱铁胆就会调整分水叉的形态，让它继续“锁定”那个正在消失的目标。叉尖化作的分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复制体体内交织成一张精密的网。

但那张网，网住的只是一团正在消散的光。

终于，在一个瞬间——

复制体的身躯，骤然崩散。

它没有爆炸，没有挣扎，只是那么静静地、无声地，化作无数缕金红色的流光，从那密布的叉网中四散开来！那些流光在血水中穿梭游弋，如同一群受惊的萤火虫，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朱铁胆猛地站起身，锁链回卷，分水叉收回手中。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流光，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变化。

那些流光并没有散去。

它们在血水中游弋了片刻，然后，开始汇聚。

不是朝着一个点汇聚，而是朝着一个“形状”汇聚——那是一个人形，一个与朱铁胆一模一样的人形。那些流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画笔，一点一点地勾勒出轮廓、填充出肌体、凝聚出细节。

短短数息之间，一个新的复制体，重新出现在朱铁胆面前。

朱铁胆看着那个重新凝聚成形、还冲他勾手指的复制体，差点没笑出声来。

“嘿，小样儿。”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居然还学会挑衅了？进化得挺快啊。”

那复制体自然不会回应。它只是静静悬浮在血水中，保持着那个“再来”的手势，金红色的光芒在身上缓缓流淌。

朱铁胆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之前在墙壁上渗出的金色液体，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汇聚成更多的流光，显然是在准备制造更多的复制体。而远处那团代表朱玄的光球，光芒越来越亮，符文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仪式，马上就要完成了。

“玄弟，还要多久？”他在心神中问。

“最多半炷香。”朱玄的声音传来，“你那边……”

“半炷香？”朱铁胆咧嘴一笑，“够了。”

够了。

这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之前他缩手缩脚，是怕干扰了仪式，怕打得太激烈引来更多麻烦。但现在？仪式马上就完，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小兔崽子，”他看着那个复制体，慢悠悠地道，“刚才陪你玩了半天，是给你面子。现在——”

他双腿在血水中猛地一蹬！

那一蹬之力，恐怖至极！他脚下的血液被瞬间压缩、炸开，形成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空泡！那空泡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爆裂，产生的反推力让他的身体如同一枚出膛的鱼雷，拖着长长的尾迹，朝着那复制体疾射而去！

周围的血液被他高速移动的身躯撕开，形成两道湍急的涡流！那涡流中混杂着无数细小的能量碎片，在血水中旋转翻腾，如同一道道小型的龙卷！

那复制体显然没有料到，朱铁胆的速度能在瞬间提升到这种程度！它只来得及举起骨锚，试图格挡——

但朱铁胆的目标，根本不是它！

就在即将撞上复制体的刹那，朱铁胆的身体猛地一拧！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在血水中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右腿顺势踹了过去，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撞在复制体的腰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血水中炸开！那复制体的身躯，如同被一座山撞中，整个人横飞出去！它在血水中翻滚了数十丈，撞在一根粗大的肌纤维上，将那肌纤维都撞得微微凹陷！

而朱铁胆，借着那一踢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次变向！他如同一尾最灵巧的剑鱼，在血水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奔另一个刚刚凝聚成形的复制体！

那新生的复制体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分水叉已经到了面前！

噗嗤——！

三根叉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它的胸膛！

朱铁胆双手握住叉杆，眼神一凛。体内的气血之力轰然涌入，分水叉瞬间爆发出剧烈的震颤！

嗡——！！！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一种被武道意志催动的、与血液介质完美契合的高频震荡！那震动的频率之高，甚至超过了人耳所能捕捉的极限，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叉杆向四周扩散！

声音在水中的传播速度，是空气中的四倍以上。而在这种蕴含着磅礴能量的血液中，声波的传导效率更是远超普通水体。高频震荡在水中传递时，会形成一道道密集的压缩波与稀疏波，那些波所过之处，液体会被反复拉伸、挤压，产生巨大的剪切力。

这种剪切力，对于柔软的血肉之躯而言，是毁灭性的。

此刻，那道从分水叉上传出的高频震荡，正沿着叉尖，疯狂地涌入那复制体的体内！震荡波在它的血肉中急速扩散，每一次震动，都在撕裂它的细胞结构；每一次震荡，都在粉碎它的组织纤维！

那复制体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剧烈颤抖起来！它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它的内部，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然后——

轰！

它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碎”。整个身躯，在震荡波的肆虐下，如同一座被震碎的沙雕，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那些碎片在血水中翻滚、飘散，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团淡淡的金红色光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朱铁胆收回分水叉，叉尖上甚至还残留着些许金红色的体液。他轻轻一抖，那些体液便被震落，融入周围的血液中。

“一个。”他淡淡地道。

朱铁胆走的虽然是刚猛无俦的武道路线，但他绝不是那种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事实上，真正的武道大师，靠的从来不只是蛮力。技巧、经验、智慧、以及根据环境随时调整打法的应变能力——这些，才是根本。

而在血河这么久，朱铁胆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水下战斗体系。

身后，那个被他踢飞的复制体，已经重新稳住身形。它的腰间有一道明显的凹陷——那是被朱铁胆一脚踢出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悬浮在原处，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对手。

它的“智能”，确实进化了。

朱铁胆转过身，看着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