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值涨潮，海水沿着水道汹涌灌入一个个坑洞，水位迅速上升。

可以看见，一些坑洞的水面上，漂浮着大块大块暗红色的、似乎经过特殊处理的兽肉或内脏，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诱食气味。

一些体型较小、动作迅捷的海鱼、怪虾，乃至一些磨盘大小、甲壳狰狞的蟹类，已经被吸引，在水道中争先恐后地涌入坑洞。

“这里就是‘诱杀区’，”石彪指着下方宏大的工程，声音在潮声和海风中依旧清晰，“沿着这片海岸，类似大小的标准狩猎场有十七处，眼前这是第三号场，规模中等。

每个坑洞的水深、底部地形、诱饵配方、甚至闸门开启关闭的时机，都有讲究，针对吸引不同习性的海兽。”

朱铁胆极目远眺，看到一些水位较高的坑洞中，已经有了庞大的黑影在浑浊的水下游弋，搅动起巨大的漩涡。

“潮水灌满，诱饵散开，嗅觉灵敏、贪食的大家伙就会被引进来。”石彪解说着，“等到潮水开始退，或者判断坑洞里的‘货’差不多了，就放下闸门。

海水会通过闸门上的滤网慢慢流出，小鱼小虾也能走，但体型超过一定标准的，就困在里面了。等水退到一定程度，或是干脆用人力水车辅助排干一部分，露出浅滩或只剩深潭，就是咱们下去收割的时候。”

他指了指下方坑洞边缘那些蚂蚁般忙碌的人影，以及更远处一些高地上架设的巨型弩炮、投石机，甚至还有一些闪烁着符文微光的奇特装置：“如果困住的是寻常货色，或者虽然厉害但数量不多，就由轮训的戍卒或本地的猎杀队下去解决，算是实战练兵。

如果点子扎手，个头太大，或者一下子进来好几头难缠的，就会调集重武器，或者干脆在下次涨潮时打开闸门，把它们放走，或者引入更深的备用坑洞，调集更多人马围杀。”

朱铁胆看着这宏大、精密又带着血腥效率的“生产流水线”，问道：“如此频繁诱杀，海兽不会学聪明，不再进来？或者，潮汐过大，这些水闸、坑壁，不会被破坏？”

石彪闻言，嘿然一笑：“朱护法问到了点子上。

不过，这事儿邪门就邪门在这里——这边的海兽，似乎是越杀，来得越多；越捕，长得越大。

朝廷和各地卫所记录了几十年，确认无疑。好像……这片海里的玩意儿，根本杀不完，反而像韭菜，割一茬长得更旺一茬。

老人们私下都说，怕是这海……本身出了什么问题，在源源不断‘生’出这些大家伙。”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破坏……您看那水闸。关键不是木头铁架，是下面那些‘石蚝’。

这东西生命力顽强的很，专门养在闸门基座和坑壁关键处，它们会不断生长、分泌物质加固岩体，甚至能一定程度上修补破损。

就算真被巨兽撞坏一部分，修复起来也快，换掉坏了的木架，新的石蚝很快又能长满。成本，主要是人力和时间。”

朱铁胆心中了然。这无疑又是“超凡污染”的一种表现。海兽的异常增殖，可能与世界底层规则被某种力量影响有关。

而那“石蚝”的利用，则是此界人类在漫长对抗中，摸索出的利用“污染衍生物”反制“污染本体”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