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0246【冲天的爆炸!】(1 / 2)狼胥破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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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十月二十八日。

傍晚时分,秋日的夕阳给邵城南城乡的邵城农学校镀上了一层倦怠的金黄。

校园不大,几栋略显陈旧的砖楼,操场上尘土在放学后渐渐平息。

女生宿舍里弥漫着肥皂、劣质雪花膏和晾晒衣服混合的、独属于集体生活的气味。

靠窗的下铺,一个女生正弯腰系着解放鞋的鞋带。

她叫何萍,长相普通,皮肤是被长期日晒留下的黝黑,脸颊上有几粒淡淡的雀斑。

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但同样晒黑的额头。

她身上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深蓝色裤子,虽然干净,却掩饰不住寒酸。

“小萍,又要出去啊?”对面上铺的室友探出头,嘴里嚼着晚饭剩下的半块馒头,含糊地问。

何萍系好鞋带,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声音细细的:“嗯,梅子,你自行车……能再借我一下吗?明天一早肯定还回来,不耽误你上课。”

被叫做梅子的女生爽快地一挥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自行车钥匙,丢了过去:

“拿去!跟我还客气啥?是不是又去你那个外勤工俭学的地方?”

何萍接住钥匙,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窘迫。

梅子看着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

“上个学期,你不是因为成绩好,不仅免了学杂费,还拿了一笔奖学金吗?

我听班长说数目不小呢。

怎么还这么拼命往外跑?

晚上多不安全。”

她家就在邵城城里,父母是双职工,虽不富裕,但也从不需要她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她不能完全理解何萍的辛苦,但那份关切是真诚的。

何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室友。

梅子看着她的窘迫,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你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要是太晚,宿舍楼锁了门,你可就得在外面喂蚊子了。”

“谢谢梅子。”

何萍松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她揣好钥匙,拿起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挎包,匆匆离开了宿舍。

下楼,找到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女式自行车,开锁,推车,动作熟练。

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课余时间骑车外出勤工俭学了。

车轮碾过校园坑洼的水泥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何萍骑得很快,晚风吹起她额前细碎的头发。

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农村女孩,家在离邵城几十里外的山坳里。

作为家里的独生女,本该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但因为父亲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她在家里一直不太受重视。

母亲是典型的旧式妇女,性子软,虽然心疼女儿,却也不敢违拗丈夫。

可何萍不怨。

相比于村里那些和她同龄、甚至比她小的女孩们,她已经觉得自己非常幸运了。

她们中的许多,连初中都没读完,就被家里安排嫁了人,有的十七八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终日围着锅台、田地和哭闹的孩子打转。

而她,至少还能读书。

能靠自己的努力考进这所中专,学一门农技,将来或许能分配到工作,吃上国家粮,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

只是,这份幸运背后,是沉甸甸的压力。

很多中式家庭奉行【愧疚式教育】,何萍家也不例外。

父母,尤其是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是:

“为了供你读书,家里有多不容易”

“你妈起早贪黑,腰都累弯了”

“你爹我在地里刨食,一粒汗珠摔八瓣”

……

这些话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何萍幼小的心灵,让她早早地懂事,将家庭的贫困和父母的辛苦归咎于自己。

于是,从能干活起,她就拼命帮家里分担,进了农校,一有空闲就四处找零工,赚来的钱,除了留下最低限度的生活费,几乎全部寄回家。

上个月,父亲在田里干活时不慎摔断了腿,虽然接上了,但至少大半年无法下地,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本就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这个重担,一下子落在了母亲和她这个还在读书的女儿肩上。

她必须更努力,做更多的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稀疏,光线昏黄。

何萍熟门熟路地拐进一片城乡结合部,这里多是自建的三四层民房,规划混乱,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

最终,她在靠近一条土路尽头的一栋三层楼房前停下。

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窗户又小又高,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块简陋的木牌,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邵城为民爆破服务有限公司”。

这里,就是她勤工俭学的地方。

一家新成立没多久的【民爆轻化物品】公司。

说直白点,就是卖炸药、雷管,也承接一些小型爆破工程的公司。

何萍锁好自行车,紧了紧挎包带子,深吸一口气,才怯生生地走进那扇虚掩的铁门。

院子里停着两辆沾满泥浆的卡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类似化肥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个光着膀子、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在从卡车上往下搬东西,那是一个个墨绿色的、沉重的木箱,上面印着醒目的骷髅头和交叉骨标志,以及“爆炸品”、“轻拿轻放”等字样。

“张……张哥。”

何萍对着一个正在指挥搬运的汉子小声喊道。

那汉子三十出头,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胳膊上肌肉虬结,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背心,正是这里的工头,大家都叫他“老张”或“张头”。

老张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何萍,粗黑的眉毛拧了一下,嗓门洪亮:

“哦,小何来了。今天有点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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