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2【结案!】(1 / 2)狼胥破虏
林乡公墓的夜,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柏的簌簌声。
路灯昏黄的光晕沿着蜿蜒的墓道延伸。
一辆吉普车在墓园外停下,车灯熄灭。
林乡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许博推门下车,目光投向半山腰一处有微弱火星明灭、烟雾袅袅升起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了然的沉重,迈步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石阶尽头,一块朴素的墓碑前,汪海超背对着来路坐着,脚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二锅头瓶子,手里还捏着半瓶。
他显然喝了不少,脸颊泛着红晕,眼神有些涣散,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对着墓碑絮絮叨叨。
“汪哥。”许博在他身边停下,“嫂子都找到队里,说你从鹏城回来就没进家门,急得不行。我一猜,你准在这儿。”
汪海超喝得确实有些多,慢半拍地转过头,眯着眼看了看来人,咧开嘴:
“小许啊……来,过来,陪师兄……陪师父,喝两杯。”
他晃了晃手里还剩小半瓶的二锅头,又指了指地上一个还没开封的,
“甭客气,师父这儿……管够。”
许博没说话,默默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接过那瓶没开的二锅头,用牙咬开瓶盖,辛辣的气息瞬间冲入鼻腔。
他瞥了一眼墓碑上那张穿着老式警服、目光锐利、嘴角微抿的黑白照片。
他们的师父,刘显德,六年前,因为脑部肿瘤,倒在了医院病床上,再没醒来。
“汪哥,也不怕嫂子回头闻着味儿收拾你。”许博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尽管他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发紧。
“没事……”汪海超大着舌头,挥了挥手,“我一个大老爷们,当家做主的,还能让家里的娘们念叨了?”
说看起来硬气,只不过这语气却显得毫无底气。
许博配合地笑了笑,仰起头,对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
白酒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
他抹了抹嘴,苦笑道:“汪哥,也不带两个杯子,把这玩意儿当啤酒吹,确实……够劲。”
汪海超没接话,只是又对着墓碑,自顾自地说起来:
“师父,我今天……刚从鹏城回来。我把人带回来了。七二幺那畜生,金广龙,抓回来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听听墓碑的回应,但只有风声。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哭。
“没想到吧?嘿……其实我也没想到。
在鹏城,把他摁住,铐上手铐那一下,我都……我都恍惚了。
十年了,师父,整整十年。
我有时候做梦,都梦到那五个丫头血糊糊的脸,梦到您倒下去之前抓着我的手……我都快觉得,这案子,是不是就破不了了,是不是也得跟我进棺材了……”
许博默默地听着,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压下了喉头的哽咽。
“说真的,师父,当年我来林乡县局报道第一天,就没想过我能当刑警。
我那是招工入警,没学历,没能力,年纪在一批新人里还最大。
分配的时候,派出所、治安队……挑剩了,最后剩我一个。
那天,就在县局大院,您带着人,风风火火往外冲,说是招待所食堂集体食物中毒,要出现场维持秩序、调查原因。
您跑到门口,看见我戳在那儿,一脸茫然,就问了一句:‘那谁,新来的?会开车不?’
我说会。
您二话不说,把吉普车钥匙扔给我:‘跟上!’”
汪海超的声音带上了笑意,那笑意里有怀念,有酸楚,也仿佛看到二十年前,刚加入林乡大队的那个汪海超。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上了您的车,跟着您出了第一个现场。
后来,您也没让我走,就这么着,我成了刑警队的人,成了您徒弟。
别说我了,我家里人都没想到,我一个原本可能去管片儿或者看大门的,最后成了拎着枪跟死人打交道的刑警。
也许……真的就像您老说的那样,从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命里就注定了,咱们这辈子,就是干刑侦、搞侦查的命。躲不开,也……不想躲了。”
夜风似乎大了些,吹得周围的松柏枝叶哗哗作响。
“师父,当年您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手冰凉冰凉的。
您说咱是警察,咱要是都放弃了,那些死了的丫头,她们的爹娘,该咋办?谁给他们交代?
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我知道,您不甘心,您不甘心啊……”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他却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墓碑上师父的照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也带着一股憋屈了十年终于得以宣泄的嘶吼:
“师父!案子破了!人抓回来了!金广龙那畜生,逮着了!他跑不了!您看见了吗?您听见了吗?!”
喊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支撑,重重地、结结实实地,对着刘显德的墓碑。
“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一旁的许博,也被这情绪彻底感染。
酒精混着汹涌的悲慨与释然冲上头顶,眼圈瞬间红透。
同样跪了下来,对着师父的墓碑,同样郑重地、用力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两人都有些摇晃。
许博伸出手,用力搂住了汪海超的肩膀,汪海超也反手紧紧搂住他。
两个中年男人,就这样在师父的墓前,在清冷的月光和昏黄的灯光下,互相支撑着。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或许只是胸膛里那股积压了太久的热流需要找到一个出口,激昂地歌声响起: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风霜雪雨……搏激流……”
声音渐渐放开,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栖息的夜鸟。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
墓碑上,刘显德警官的遗像依旧静静矗立。
照片里的他,目光深邃而坚定,似乎带着欣慰。
他就这样,静静地、永恒地,望着他两个徒弟。
夜色深沉,歌声飘散。
...
...
湘南省厅招待所大厅一侧的光荣榜前,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新贴上去的红纸上,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