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二苟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双手抱头，“人家那是大官！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咱们！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以前怎么对老三的，非把咱们全家拉去打靶不可！”

“啪！”

一声脆响。

魏老头一步跨前，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魏二苟脸。

魏二苟被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嘴角瞬间见了血。

“你个畜生给我把嘴缝！”

魏老头目眦欲裂，眼底全是惊惧和疯狂，“老三就是你亲弟弟！是你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谁来问都是这句话！你敢去外头漏半个字，老子先拿刀剁了你！”

魏老头转过身，一把薅住魏老太的衣领，把她从地硬生生拽起来。

“哭什么丧！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魏老头咬着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三十年前的事，烂在肚子里！咱们养了他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也挑不出理来！”

就在魏家三口人在院子里乱作一团、互相封口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黄土路面的声音，一步一步，停在了魏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前。

紧接着。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砸在魏家人的心坎。

“老魏大哥，嫂子，在家没？”

魏老头浑身一激灵，刚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院子里死寂一片。魏二苟吓得直接出溜到地，捂着肿起老高的半边脸，连大气都不敢喘。魏老太更是死死抠着墙砖。

“谁……谁啊？”魏老头喉咙发干，声音劈了叉。

“老魏大哥，是我，德发。”赵德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不出喜怒。

一听是村支书，魏老头提在嗓子眼的气稍微顺了半寸。

他吞了口唾沫，回头狠狠瞪了老婆孩子一眼，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闭嘴。

接着他在衣服使劲搓了两把手，硬挤出一脸老实巴交的笑，磨蹭着走过去拉开门栓。

木门“吱呀”一声敞开。

魏老头第一眼看见赵德发，刚想套近乎，视线往后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赵德发身后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五十下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

另一个是个平头小伙，穿着挺括的四个兜军便服，站得笔直。

这两人往那儿一戳，根本不用说话，那股子久居位的压迫感直接砸了下来。

魏老头这辈子连公社书记都没见过几回，哪见过这阵仗。

再联想到几分钟前二苟刚喊的那句“穿军装的大官”，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腿肚子猛地一抽，双膝彻底发软。

魏老头身子一歪，直挺挺就要往地跪。

“哎！老魏大哥，你这是干啥！”赵德发眼疾手快，一把薅住魏老头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提溜住。

魏老头半个身子死死扒着门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脚背。

他张了张嘴，牙齿下打架：“德、德发兄弟……这、这两位领导是……”

赵德发没急着接茬。

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瘫在地的魏二苟，抖成筛糠的魏老太。

这一家子做贼心虚的做派，全落在他眼里。

赵德发心里门清，往旁边让了半步。

“找你了解点三十年前的情况。”赵德发语气放平，“别堵在门口了，进去说吧。”

陆战国没出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魏老头，直接落在院子里那几间破败的土坯房。

随后，他抬起脚，跨过了魏家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