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难以名状的酸意，混着莫名的火气，蹭蹭地往他天灵盖冒。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王建民。

那小子一身皱巴巴的白衬衫，脸挂着彩，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帆布包，那副落魄样确实挺可怜。

可魏野心里就是不痛快。

那是老王家的人。那是许南的前小叔子。

这瓜田李下的，留个大老爷们在家里过夜，算怎么回事？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许南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粉红色的雪花膏盒子，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一盒破雪花膏，值当的？

“魏大哥……”

许南见他不说话，心里也没底，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点恳求，“就让他住一晚，行不行？哪怕是在灶房打个地铺也行。算我借你的地盘，以后……以后我加倍还你。”

魏野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胸腔憋闷，最后化作一声冷哼。

他松开许南的胳膊，转过身，那双凶狠的眼睛盯着王建民，像是要把他身那层皮给扒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当门神啊？”

魏野没好气地吼道，“把门关！那个破门本来就不挡风，再吹一会儿屋顶都让你给掀了！”

王建民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赶紧把那两扇破木门“吱呀”一声合，了门栓。

“谢谢魏大哥！谢谢魏大哥！”王建民不停地鞠躬，那模样滑稽又心酸。

“少在那那套近乎，谁是你大哥？”

魏野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硬茬子短发，“老子是看在你嫂子面子，不想让她还没养好伤就哭死过去。你要是敢在这给我惹事，或者那个什么狗屁王建国找门来，老子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喂狗！”

“不敢不敢，我肯定听话！”王建民把帆布包放在墙角，规规矩矩地站着，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魏野转身去了外间灶房，一阵叮当乱响后，拿了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进来。

他拿起勺子，从锅里舀了满满一大碗稠糊糊的小米粥，那动作看着粗鲁，实则也没把粥洒出来半点。

“吃吧。”魏野把碗往桌一顿，发出“砰”的一声。

“吃完了把锅刷了。这家里不养闲人，想要住下，就得干活。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也干不了重活，以后挑水劈柴那是我的事，刷碗扫地喂鸡你包圆了。”

王建民看着那碗粥，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

他端起碗，甚至顾不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那一瞬间，米香混着泪水的咸味，成了他这辈子吃过最难忘的一顿饭。

魏野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哼了一声，转身坐回许南床边的凳子。

他目光落在许南手里那个雪花膏盒子，语气酸溜溜的：“就这么个破玩意儿，也值得你当个宝？回头我去省城，给你弄两盒好的，也不看看这盒子都压瘪了，寒碜不寒碜。”

许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她把盒子小心地放在枕头边，轻声说：“礼轻情意重。魏大哥，谢谢你。”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听着牙酸。”

魏野被她那含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子微微发热。

他为了掩饰这份尴尬，猛地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这一晚，村西头的破屋里挤进了三个人。

许南睡在那张唯一的木板床。

魏野在外间灶房里，给王建民指了指墙角的柴火堆。

“你就睡那。”

魏野指着那堆干稻草，那是那是平日里引火用的，“把这几件旧棉袄盖。别嫌脏，这年头有片瓦遮头就不错了。”

王建民哪里敢嫌弃，他把稻草铺平，虽然有些扎人，但比起露宿野外，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魏野自个儿则是把那两条长板凳一拼，就在许南卧室门口那块空地躺下了。

他那身板大，缩在板凳其实难受得很，但他必须守在这。

许家那些人虽然走了，但那是那是贪得无厌的饿狼，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杀个回马枪。

还有王家，王建民这一跑，王建国那个死要面子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夜深了。

外头的风声渐渐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