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礼(2 / 2)茶茶小鹿
天快亮时,静心苑的院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场面比昨天更加壮观。
一百二十抬嫁妆,从院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子尾。
打头的,是十几口沉重的红木大箱,里面装满了金块和银锭。
后面跟着各式各样的家具、古玩、字画、绸缎。
管家像老了十岁,有气无力地呈上最后的账目和地契。
“公主殿下…都…都齐了…”
云照歌没去看那些账目,她只是缓步走在那些嫁妆中间。
春禾跟在身后,眼睛都看直了。
这泼天的富贵,小姐就这么轻易地拿回来了?
云照歌在一口装着江南云锦的箱子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箱,木头本身就带着一股清幽的香气,能防虫蛀。
她没有打开箱子,只是将手轻轻放在箱盖上,闭上眼睛,鼻子微微动了动。
金丝楠木的清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普通人,甚至最高明的仵作,都闻不出来。
但瞒不过她这个玩毒的祖宗。
蚀骨香。
以十几种阴寒的草药混合,再用腐尸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
遇热挥发,通过皮肤渗入血脉,初时只觉皮肤发痒,宛如蚊虫叮咬,十日后神仙难救。
好手段。
柳氏,你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春禾。”
“在,小姐!”
“去提一桶清水来。”
春禾一愣,不明白小姐要清水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去了。
在管家和一众下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云照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了半瓶无色无味的液体到水桶里。
“把这桶水,均匀地泼在这些箱子上。”
“啊?”春禾傻眼了。
“小姐,这…这都是金丝楠木的箱子啊!沾了水要坏的!里面的绸缎也会受潮的!”
“没事,泼。”
春禾不敢再问,只好咬着牙,提着水桶,一瓢一瓢地将加了料的清水泼在那些嫁妆箱子上。
管家看得眼皮直跳,心里暗骂这个二小姐真是个疯子,这么糟践好东西。
做完这一切,云照歌拍了拍手,对管家笑道。
“好了,多谢管家操劳一夜。这些嫁妆即刻就要装车,随我出发。有劳了。”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招呼人手,手忙脚乱地将这些湿漉漉的箱子往外搬。
待所有人都离开,春禾才忍不住小声问道:“小姐,您这是…?”
云照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蚀骨香遇水,药性会暂时封存。但若是再遇到一种东西,它的药性就会在瞬间被催发到极致,变成一种见血封喉的奇毒。”
她看向春禾,慢悠悠地说道。
“那样东西,就是硫磺。”
“我听说,夫人最近夜不能寐,在锦绣阁里日日熏着安神香,那香里为了助燃,就加了上好的硫磺粉。”
春禾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什么,吓得脸色发白。
搬运嫁妆的下人们,身上沾染了蚀骨香的粉末,又被“加料”的水淋湿。
他们回到府里,只要靠近锦绣阁……
那些被催发到极致的毒气,会通过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柳氏的身体里……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云照歌没有再解释,她转身走进房间,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大红色的嫁衣。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天已大亮。
送亲的仪仗早已在府外等候,绵延数里,浩浩荡荡。
云照歌头戴凤冠,脸覆红纱,在春禾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静心苑,走出丞相府的大门。
她没有回头。
这个囚禁了“她”,也埋葬了“她”所有屈辱的地方,她永不留恋。
当她踏上马车时。
她仿佛听到了从锦绣阁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以及下人们惊恐的呼喊声。
“来人啊!夫人晕倒了!”
“快传太医!夫人的脸上……夫人的脸上长满了红疹!”
云照歌嘴角的弧度,在红纱下,愈发冰冷。
柳氏,这份“回礼”,请你好好享用。
游戏,才刚刚开始。
“启程——!”
随着礼官一声高唱,庞大的送亲队伍,缓缓向着城门方向行去。
前路,是豺狼环伺的北临。
但对云照歌而言,那不是龙潭虎穴,而是她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