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有些混乱、争论不休的人群，看到博尔三人的加入，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尽管博尔什么话都没说，但他昨天和今天连续端掉狗头人巢穴、找出大量黄铁矿的战绩，在这群渴望财富又心怀忐忑的冒险者心中，已经树立起了一种无形的权威。

许多人自动让开道路，热切地看着他们，他们的加入，就预示着这次仓促行动的成功的可能性。

几个正在争执指挥权的小头目也暂时停止了争吵，目光复杂地看向博尔。

有人不忿，但更多人意识到，有这位熟悉地形、拥有黑暗视觉的专家在，行动的成功率确实会高很多。

一时间，博尔三人竟然隐隐成了这群乌合之众的马首是瞻，虽然他们自己并无意，也无法真正指挥这数百号心思各异的人。

博尔平静却清晰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传开，像一块冰落入沸水，让周围骤然一静。

那些把他当成主心骨、甚至隐隐希望他能带头指挥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错愕和失望。

“指挥？”

博尔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自谦，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务实。

“我算不上。我也就是一根跟大家凑在一块儿漂的木头，顺着水走罢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的脸，继续说道。

“到了地方，大家聚在一块儿，能搭把手就搭把手，都是一个镇子上讨生活的人，别为了点还没影儿的东西闹得难看。至于收获？”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看个人本事和运气。别想什么平分。”

“几百号人，就算真挖出一座金山，平分下来每人能有多少？”

“一个金币？怕是连一个银币都够呛。到时候分不均，才是麻烦的开始。”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许多被人多势众冲昏头脑的人。

是啊，几百号人，目标又模糊找可能残留的矿石或清剿可能残存的魔物，真要按贡献平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后大概率演变成内讧和混乱。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迅速开始分化、重组。

原本就相识的、同村的、有过合作经历的，立刻靠拢在一起。

实力相近、目标明确比如就是想去碰运气挖矿，或者单纯想跟着大队伍安全地清理点低级魔物的小团体纷纷成形。

刚才还看似统一的几百人洪流，转眼间就分成了几十个大小不一、各自为政的团体，彼此间保持着警惕又合作的微妙距离。

松散的大队依旧朝着废矿坑方向移动，但内部结构已然不同。

博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深知，真正的指挥权毫无意义，只会引来不必要的责任和嫉恨。

分散成小团体，反而更符合他们的利益，低调，灵活，不易被注意。

他之所以同意跟来，并且此刻心中有些火急火燎，正是因为白天他们离开矿洞时，并未将发现的黄铁矿石全部带走！

魔法口袋容量有限，为了携带狗头人尸体和部分高纯度样品，他们在那个较大的矿脉处留下了相当数量的矿石，用碎石做了简单的掩盖，打算日后再来取。

没想到消息泄露如此之快，引来了如此庞大的人流。

若是被某个运气好或者足够仔细的团体发现了那处掩盖的矿点……

想到这里，博尔在行进中不动声色地靠近多恩，压低声音，语速略快。

“人多眼杂，我们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但机会也有。”

多恩会意，侧耳倾听。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团体。”

博尔的目光迅速掠过周围那些正在自行组合的人群。

“目标明确，实力尚可，不太贪心，最好头领有点脑子的。拉拢一两个。那批留下的矿石有多少，我们心里也没个准数，如果量真的不少，单靠我们三个，想在全镇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运走几乎不可能。”

“分出去一部分，让他们帮忙搬运、分担风险，总好过一点都拿不回来，或者引来更大的麻烦。”

多恩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博尔的意思。

这是要化被动为主动，利用这股混乱的人潮，将潜在的竞争者变成暂时的合作者，最大程度保障自己的既得利益。

“明白！”

多恩低声应道，脸上那惯常的圆滑笑容里多了几分精明的神采。

“我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说罢，多恩自然地放缓脚步，脱离了博尔和贝克尔身边，像一条滑溜的鱼，游入了周围正在低声商议、划分团体的人群之中。

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耳朵却竖得老高，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各个小团体的构成、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领头者的气质，快速筛选着可能的合作对象。

博尔则和贝克尔保持着原有的速度，沉默地走在队伍的中前部，只是这庞大喧嚣人流中两个不起眼的同行者。

夜色渐浓，火光蜿蜒如龙。